醒覆醉
月仙殿的鹿梦仙牌在八月十五这一天急剧增加,连缀的木牌紧挨着,连风吹过时都难以留下往常那种清脆的撞击声响。
雾云殿的仙君们开始陆陆续续赶回来。
因为那些珍惜的药草必须循着凡间的时节去安种,须觅安无法留下帮忙,但他还是为晓生寒找好了帮手。
中秋这日,清晨起千肆汝和陆九畹就在月仙殿前殿帮忙整理鹿梦仙牌——事有轻重缓急,分出章法来才好往下去做,她们二人也久没有时间闲谈,因此晓生寒在正殿忙碌时,偶尔能听见两位师姐交谈时的爽朗笑声。
午后宁秋折和烈行澄回来,去到正殿替晓生寒分担一二,他们惊奇地发现这位晓师弟的效率已然超群,并且思维敏捷,处变不惊。
宁秋折笑着夸讚道:“晓师弟做事,有几分主君的气度。”
这种夸奖可就非同一般了,晓生寒原本就因为众师兄姐都来相助而动容,现在又被这样讚扬,顿时更加惶恐。
“师师兄过誉了,我,怎能与主君比。”
“主君以前兼管月仙殿,我们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把这些,”烈行澄扫了一眼铺满了好几架书案的鹿梦仙牌,“全都处理完的。”
宁秋折笑着摇了摇头,“我记得去年中秋前后,主君连续四十几日不眠不休,后来魂仙因为什么小事过来求助,”他像是忆起了那天的画面,“唉,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主君对冥界那两位动怒,我和子俞在一旁看着,都觉得十分痛快,魂仙这个人……实在让人尊敬不起来。”
晓生寒静了一瞬,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笔,问:“主君,这么多年,一直兼管月仙殿,并且相助冥界,都是因为上一任月仙君,还有曾经的鬼仙君吗?”
宁秋折和烈行澄对视一眼,烈行澄道:“也不完全是,仙界大小诸事,若力所能及,主君一向不会推辞的,不过,也确实有这个原因,主君是重感情的人。”
晓生寒点了点头,“多谢师兄,我知道了。”
宁秋折观察着他的神情,微笑道:“你不要想太多,无论上一任月仙如何,现在的月仙是你,前些日子主君亲自陪你下界,足见她对你是诚心教导,你也没有让我们任何一个人失望。”
晓生寒知道这话是肺腑之言。
这一个多月,所遇所见,都已然让他看清雾云殿众仙,包括主君在内的所有人,都品格高洁,令人敬畏。
这是他此生迄今度过的,最特殊的一个中秋节日。
·
过了忙得晕头转向的大半个月后,眼前的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
期间功德仙君和鹿梦仙君还过来探望,大概是怕晓生寒一个仙界新人会被这等工作量压得自毁仙格一了百了。
师兄姐们又陆续离开去忙自己的事了,晓生寒在某日晨间醒来,感觉浑身筋骨都错了位置。
——主君是怎么做到四十几日不眠不休的?等她终于有空休息的时候,会不会也像他现下这样,连直起脊背的力气都没有?
他嘆了口气。
成仙好累哦。
然而人吶,总是一边嚷着累,一边拼命往前赶,就像拉磨的驴一样,跟别人较劲,跟自己较劲。
晓生寒沐浴后,穿上了之前倪苍壁从使君城买回的衣袍,锦缎精美,裁剪经过了仙法修改后,已经是合体非常。
他就这么焕然一新地准备迎接新的一日,然而刚提着篮子走到前殿,就看见有个笔挺的身形伫立殿前,脸微微扬着,正打量最近的一块木牌。
晓生寒只看了这人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了。
万愧野,那位始终缘悭一面的大师兄。
日仙万愧野,单凭灵树榜第二、仙姿榜第六,以及众多其他榜都榜上有名的盛名,就可知与众不同。
晓生寒在看清他的样子后,第一反应是为自己的仙姿榜第四而羞愧,这位大师兄有着冷硬果决的坚毅神态,还有挺拔潇洒、意气风发的仪度,十分让人过目不忘。
而当他也看见了晓生寒,并且微微侧过脸,牵唇一笑时,又有着别样的儒雅之姿。
“你就是晓师弟?我是万愧野。”
晓生寒还有些紧张,忙快步上前,拱手行礼道:“生寒见过愧野师兄。”
万愧野伸手扶了他一下,“别多礼,一直没来见你,是我失礼了。”
单论各位师兄的话,晓生寒在风雷二仙和须觅安面前都能做到镇定且坦然,但也不知怎的,见到万愧野却莫名其妙感到局促——大概是因为万愧野身上颇有‘长兄’气质,与常跟他勾肩搭背的须觅安不同,甚至,有点像倪苍壁。
倪苍壁一直没有回过小有天。
“哦……师兄无需介怀。”晓生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