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苍壁看着云童笑瞇瞇的模样,不由笑了一下,忽然问:“阿童,你们平常,和生寒相处得很好?”
云童被问得有些拘束,“我们……”
倪苍壁笑笑:“我只是随便问问,有什么便说什么吧。”
云童抿了抿唇,大着胆子说:“主君您是知道的,生寒仙君那么勤勉,人又谦和,对我们一向都很好,他又……生得俊俏,别说在咱们自己殿裏,就是别的殿的仙子,也都是很喜欢他的……哦对,昨天阿谧还问了我,说先前求过您的事,不知道您和生寒仙君说了没有?”
倪苍壁:“……”
“哦,”她嘆了口气,“还没有,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放心吧,我会跟他说的,好了,你们去忙吧。”
小仙子们便退下了。
倪苍壁站在原地,回想阿谧说的话——这么看来,还真是招人喜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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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朝廷已屹立五朝,总有逾百年的时间。
如今民生尚且算得上安稳,战乱不止的边境一带也正在渐渐和平,这样的局面,要归功于上一任君王的励精图治和识人善任,在他逝后,留下的朝中百官裏既有刚直不阿的数朝老臣,也有许多才略过人、精神饱满的年轻官员,使得整个朝廷既能沈稳如山,又不至于笨重难行。接手这么一副局面的新君自然是幸运的,但是想要延续此大好开端,开创新的清平盛世,仍需要极大的努力。
——不过他身边有不少值得信赖的帮手,京师陵王府,北境辛家军,还有百官之首,本朝第一位女相,也是最年轻的一位相君,辛猗。
晓生寒收到的鹿梦仙牌中其实提到了这位女相。
仙牌的主人是京城一位显贵之家的女眷,名为穆秋禾,十七岁,今年春闱女试,她以第七名的成绩成功取得了参加将要在九月举办的秋闱大考的资格,是一位才智皆佳的女子。
可参加秋闱大考对女子而言限制诸多,首要一条,便是中榜后三年内不能婚嫁,这就是穆秋禾日夜难安,以至求神拜佛的原因——她家中父母坚决不同意此事。
本朝设立女试,允许女试前十者参加大考、入朝为官,本是一件前无古人的创举,是昔年长公主殷月白努力一生才创立的事业,但是这么多年过去,能够真正通过女试、大考,并且成功入朝的女子,总共也不到十人,而每年女试参考者都有数百,许多如穆秋禾这样的家庭,送女儿参试只是为了博一个才女的名号,以便亲事而已,以至参加秋闱则全无必要,承诺数年不谈婚嫁更是荒谬之极。
穆秋禾虽然长在深宅,但见识颇高,思虑深远,不甘于困在后院,希望通过秋闱走出门庭,成为一个真正有作为的人,她并不求秋闱高中,只想哪怕名次低一些,能有个微末公职也好,辛相君当年也是从一个小小的户部小吏做起,这并没有什么,只要让她走出去,而不是顺从父母,觅一位郎君,从此相夫教子,两耳只闻宅院琐事就够了。
但对抗父母本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她哭过闹过,以死相逼过,每日每夜辗转反侧,祈求上天,希望父母最终能够想开,允她参试。
晓生寒对女试之事基本算是一无所知,他对这传闻中的辛猗相君却是早有耳闻,从赵清、殷青和倪苍壁那裏都曾经听过。
准确来说,如果辛猗当真是一位前无古人、统领百官的女相,那么她绝非一般人,在这一点上,其实与倪苍壁有几分相似。
最重要的事,如果一位年轻女子出于真心且确实有这个能力,那么她就该有这个机会去追逐她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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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后,晓生寒特意去到了一家多是将要参加秋闱的考生们居住的客栈,在这裏,白日时可以听到一些考生闲坐诵书,或是闲谈国事。这些考生中有的将来会成为朝廷官员,他们的情操和才学是至关重要的。今年确定参与秋闱的女考生目前只有两名,都是外地考生,也住在这家客栈。
明月高悬,七八位考生在客栈的后院品茶谈话,那两位女考生也在其中,一群人相谈甚欢,气氛十分好。
晓生寒还未表露行迹,现在还是仙障掩身,半倚靠在考生们附近的一株高大的杨树下,听他们说话。
倪苍壁就在这时在通灵诀中找到了他。
他听见了那句‘生寒’,先是一凛,下意识去看附近那些学子,继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旁人根本听不见,这才回答:
“主君?”
“你在何处?”
“京城。”
倪苍壁稍顿,“是——什么公务?”
晓生寒勉力镇定,回答:“是一位想要参加大考的女子。”
倪苍壁听了,语气就不大好了,她道:“林柘这人,怎么总是给你找这么难办的差事?”
晓生寒没吭声,她又沈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道:“我正好也有些事要做,这就来找你。”
“主君有什么事?我能不能代劳?”
“哦,”倪苍壁似乎笑了笑,“好像不能,而且我也想去一趟京城。”
晓生寒只好低声道:“好。”
倪苍壁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变化,和以前一模一样,还是那样温和,果断。
这让晓生寒既安心,又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感受,但又觉得高兴,毕竟马上就能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