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坐了吗？”
主任板着脸道。
鹏程什么都没说，也没使什么脸色，从椅子上站起来，表情平静如水。
“主任，校长，不知叫我来政教处是有什么事？”
“你应该知道叫你来是有什么事吧？”
主任的语气毫不客气。
鹏程摇摇头。
“如果您是说昨天下午离校的话，我是走了正规的请假流程的。”
“你不要装疯卖傻！”
一直不吭声的校长终于拍了拍桌子。
校长胖乎乎的，浓眉大眼，不说凶神恶煞，也算压迫感十足。换作一般的学生，至少会哆嗦一下什么的；然而鹏程却岿然不动，就像浪潮下的一块礁石。
这下，反而是显得校长有点底气不足了。
政教处主任看到校长使了个脸色，拿出一张纸，宣读起来。
“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七分，你请假离校后到达市体育馆附近，对复读七班的梁伟同学进行无端殴打，并且事后还进行言语恐吓。鹏程，我以上所言是否属实？如果属实，这是严重的校园欺凌事件。”
“当然不实。”
鹏程盯着主任的眼睛，“我只是看到他在勒索他人的钱财，所以上前阻止罢了。况且事发地在学校外，我并不认为我的行为构成校园欺凌。”
说罢，他瞥了一边的梁伟一眼。
梁伟立刻像触了电一样把头低下，仿佛被他看一眼就会少块肉。
“他都被你弄成这样了！”
校长愤然地拍了拍桌子，指指梁伟。
梁伟的脑袋包扎得像粽子一样，像一条丧家之犬，和往日带着小弟抽着烟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那他带着小弟去勒索低年级同学的时候，有想过他的行为可能给对方造成身体和精神上的伤害么？”
鹏程直视校长通红的眼睛，不逃不躲，平静地反驳。
“还是说，因为梁伟是您儿子，所以您就选择性地忽视他的不当行为呢？”
“胡说八道！”
校长噎住了，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只好抱着胳膊，一阵一阵地喘气。
“怎么说话呢。”
主任见状，也连忙数落道。
校长点着桌子，舌头有点打卷：“梁伟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他绝对不会干出勒索他人的事情，你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鹏程冲校长笑了笑，“是指带着小团伙欺凌他人，还是指在宿舍里抽烟？他们宿舍现在说不定就有烟头，要么我带您去看看？”
校长再一次噎住了。
“不许顶嘴。”
主任见状，赶忙又数落了一句。
“老何，你看着办！”
校长撂下一句话，转过身去，不再和鹏程争辩。
鹏程依旧静静地站着。
“鹏程，坐，你先坐下。”
主任这时适时地表现出“示弱”和“和气”，露出一副笑脸。
鹏程坐下了，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鹏程啊，年轻人呢一时冲动，发生口角很正常，相信你也不愿意因为这档子事影响学习。咱们都是明白人，不应该在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上耗费太多精力。所以呢……”
主任堆笑道，“这件事情，你给梁伟同学道个歉，梁伟同学要是接受，咱们就过去了，你看行吗？”
“可以啊。”
鹏程双手揣兜，笑了笑，“我给他道歉没问题，只要他也给被他欺负过的人道歉。”
“你！”
校长还想发作，终究为了气度，只是理了理领带，没有吭声。
梁伟低着头，一言不发。
“鹏程啊。”
主任推了推眼镜，“咱们都是成年人了，说话办事不能那么孩子气。你成绩是很优秀，我们也不想因为这个就把你怎么样……但只有遵守规矩，你才能在这个圈子里生存下去。你说呢？”
“比如，像有关系的欺凌者低头？”
“鹏程！”
主任一巴掌砸在桌子上，杯中茶水摇摇晃晃。
鹏程依旧岿然不动，像骤雨中的一尊雕像。
“不可理喻……”
主任念叨着扯过一张不知道什么纸，用颤抖的手指写了几个字，随后抛给鹏程。
“停课到下周一，你自己回去反省反省吧。想好了再给梁校长答案！”
……
鹏程再次回到教室时，教室正在上早读。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将几科常用的教材塞进书包里，几张卷也叠起来，在试卷夹中放好后，一并收进去。
“副班，你又要去哪？你这是……怎么啦？”
夏雨有些惊讶地问道。
鹏程抬头看了下那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嘴唇动了动，最后选择勉强一笑。
“没事，停一星期课而已。”
“停课？为什么停课？”
“真的没事。”
鹏程冲她挥了挥手，“有不会的数学题，可以问彭浩。”
说罢，他冲彭浩点点头。
彭浩没有回答，也点点头，只是面色凝重。
鹏程又看了一眼坐在讲台上的闫老师。闫慧琴也看着他，眼中仿佛流露出叹息。
“老师再见。”
他点一点头，跨出教室，再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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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回了小区里。
沉重的书包如同一具枷锁，压抑着他前进。
鹏程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一节一节地爬上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揍梁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拒绝对方的“橄榄枝”。
到家门口时，浑身已经被汗湿透。
“嗒嗒嗒——”
鹏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她出去了？
“嗒嗒嗒——”
他又敲了敲门，这次还是没有人回应。
……
洛悠哼着歌，双手张开走在草坪边的牙子上，一只手拎着豆腐，一只手拎着新买的料酒和酱油。
今天中午做那个蒜蓉豆腐试一试，满是酱汁，金灿灿的，一看就很好吃！
不知道鹏程在学校吃得怎么样呢……害，他吃得肯定没我做的好啦。
今天练一练手，等他回来就做给他吃，他一定会好吃哭的！
……
洛悠坐电梯上了五楼。
电梯门开启的一刻，她忘了哼歌，愣在电梯前，有些惊讶地看着坐在家门口的人。
鹏程也不顾脏，把书包放在地上；他双手抱膝坐在书包旁，靠着冰冷的防盗门。
那身黑白色调的校服汗津津的，再加上他靠墙坐在地上，身上蹭了不少墙灰，脏兮兮的，像乞丐一样。
看到洛悠回来了，他慢慢站起来，久久没有说话。
“鹏程？你不是上学去了吗？”
洛悠有些纳闷，想伸手给他拍拍灰，可是手里还提着豆腐和酱油还有料酒呢。
“你怎么……又回来了呀？”
鹏程忽然一下子把她抱住，下巴放在她肩膀上，一阵一阵地啜泣起来。眼泪顺着他的脸滑落，把她的短袖也打湿了。
洛悠忙将他抱住。
“不哭不哭！我在呢！”
（黎明之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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