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卓少炎,却见她神态无异,随即,又听她开口道:“劳烦顾兄,去请和畅来此。”
不多时,和畅即被顾易请来此处。
他一进屋,看见面前阵仗,立刻一愣,“殿下,这是……?”
卓少炎并没对他解释什么,只是问了句:“京中可有事发生?”
和畅有一刹迟滞,然后果断地摇了摇头。
卓少炎站了起来。
她握着剑柄的手腕一动,寒光脱鞘,剑风横掠,扫出一串血花。
和畅飞快地按住右臂,咬紧了牙才没呼痛。
血自他指间不间断地涌出。
卓少炎持剑,重复了一遍她此前的问题:“京中可有事发生?”
和畅默然。
少顷,他松开伤臂,用带血的手从袖中掏出一封书函,递上前去:“朝廷的最新邸报,今晨刚至。”
顾易替卓少炎接过,先是匆匆一扫,随即大惊失色!
他立刻转头,“殿下……”
卓少炎从他手中扯过邸报,低眼看去。
和畅心口如鼓在震。
过了许久,卓少炎重新将头抬起。她的表情并没有任何惊动,可她整个人却现出了如遭重击后的分明裂痕。
“他死了。”
她语气平平地说出了这三字。
“他死了?”
她又重复了一遍,加重了语气。
然后,她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抬动目光,那目光如映雪之断刃,凛然锋利,同她手中的剑一道,聚起浓得化不开的股股杀意。
屋中众人有一瞬间的恍神。好像她此前因有孕而沉静温柔得太久,久得已让众人已忘了她本是个什么样的人。
直到此刻,众人方迟迟转醒。
卓少炎提着剑,无声地走入里屋。
冷冷剑光翻飞之间,那袭华美如霞的嫁衣、那顶宝珠明璨的凤冠、那道隆重庄肃的婚旨,皆被劈斩得四分五裂,再也难见原貌。
第71章柒拾壹
半室狼藉中,那封朝廷邸报自卓少炎臂间悠悠滑落。
二月十八日,鄂王入狱,数罪并坐;皇帝明旨,诏令宝文阁直学士、知制诰谭君会同刑部,案验鄂王被举诸罪。
三月初七,鄂王未伏罪,竟暴毙于狱。
三月初八,皇帝令百官治鄂王丧事,亲谥“怀妄”;以鄂王身前待罪,不可污皇陵,另辟冢于皇陵西以葬之;又以鄂王无后,诏削封号、封地。
这个晋室此辈中最强悍且狠辣的男人,曾令皇帝戒惧,曾令百官畏恨,如今从至高处跌落,身折而亡。
没有确凿罪名,没有明正典刑,甚至连只字片语的遗言都不闻,就这般死于不为众人所窥见的深牢之中,死于晓谕天下万民的邸报墨字之间。
鄂王之死,如山崩之烈,亦如轻羽之微。
鄂王既死,这天便不再是从前的天,这地便不再是从前的地,这大晋更不再是从前的大晋。
邸报落地,遭剑尖疾挑,碎成数片。
卓少炎收剑归鞘。
她转过身。
屋门处,站着闻声而来的和畅与顾易。和畅的右臂血迹斑斑,他对上卓少炎回望的视线,当即被那一道比剑锋还要寒锐的目光逼得跪了下去。
他微微垂首道:“还请殿下息怒。”
卓少炎却道:“和畅,不必跪我。”她前踱两步,足底踩过地上碎裂的邸报、婚旨、嫁衣、珠片,“我不是你的主上。”
她的声音难辨怒色,可她的话语却令他的脊背滚过一片麻意。
和畅未起。
他俯身叩首,重复道:“还请殿下息怒。”
卓少炎无声地垂视他。
和畅解释道:“殿下并未怀有身孕一事,此前周怿与臣皆不知情,并非蓄意隐瞒殿下。”
卓少炎牵动嘴角:“此事不知情?那何事是你知情却蓄意不报的?”
和畅沉默少许,才复开口:“二月二十五日,周怿离府回京,并非受王爷所召。当日王府接朝廷邸报,消息有三:陈无宇将军调任兵部尚书、户部收宗亲藩封之酒务及商务于朝廷、桓王及睿王坐通敌卖国之罪而被下狱问审。周怿疑京中将有大变,不忍王爷一人在京犯险,故而在同臣相商之后,决定离府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