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卫忙应:“是。”
郁殊伸手:“匕首。”
高卫一愣,继而反应过来,匆忙将匕首递上前去。
郁殊拿着匕首,在手里转了个好看的刀花,而后下手极快,将红果自中一剜,果核连带细梗一同剜了下来。
高卫满眼心痛看着,那匕首曾是王爷于野林只中斩了一只熊兽所用,寒铁所制,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他平日碰一下都觉得荣幸,如今王爷却用来剜红果。
待剜完红果,郁殊又信手拿了几根木枝,削去外皮。
高卫越发心痛。
锅中的饴糖逐渐化开,溶在水中,而后变得粘稠澄澈。
郁殊的手杀人挽弓用剑,皆很顺意,却独独做糖葫芦这种精致活儿,只觉得不知该如何下手。
串好红果,拿着红果去裹糖衣,不过一转,灼热的糖已经糊在了手背上,登时灼出一片红。
高卫胆战心惊看着,忙上前:“王爷,要不……属下来?”
郁殊看了眼手背上的灼红,许久淡淡道:“你是说,本王连你都不如?”
高卫闻言,匆忙垂眸闭嘴,再不多言。
郁殊拿过绢布,随意将手背上的糖擦去,连带着擦去了一层皮,露出白里泛着血点的肉。
他依旧面无波澜,仿佛不知疼痛的木人。
郁殊重新将红果裹了糖衣,转了下,而后微微用力,“啪”的一声放在一旁冷银的膳
盘中。
郁殊看了一眼,糖衣很丑。
他又拿起一串,这一次比方才顺利的多,只是糖衣仍看着杂乱。
一连做了七八个,才终于成了样子。晶莹剔透的糖衣裹着鲜红的红果,的确很是诱人。
天色微暗。
酒馆传来声响。
高卫朝外看了一眼:“王爷,苏姑娘回来了。”
郁殊一僵,心不觉提了起来,站在灶台旁,看着那些红果,胸口一阵阵的闷燥。
“王爷,要不,属下替您将糖葫芦端出去?”高卫小心道。
郁殊冷睨他一眼:“本王没手?”
高卫苦哈哈垂首。
郁殊却突然抬脚朝外走去,声音冷硬:“端上。”
高卫怔愣,匆忙上前将膳盘端在手里,跟了上去。
……
今夜的大漠很是热闹。
苏棠回来时,眼底换带着残留的欢喜。
大漠年轻的男女好些已经在长河边纵马了,也有人划地为线,比试一番。
县尹府的人也将焰火备好,只等着亥时来临。
苏棠换好衣裳,准备晚食后便去看焰火。刚走下楼梯口,便看见郁殊从后厨走了出来。
苏棠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郁殊抿唇,刚要开口:“苏棠……”
却被门口一人高呼打断:“姐姐!”
郁殊一僵。
李绍言却已经冲到苏棠跟前,小脸因为欢喜涨的通红:“姐姐,今夜长河边有焰火,我们一起看啊!”
未等苏棠回应,李绍言却已拽着她的衣袖软声道:“去吧,换多了好些卖点心的,姐姐……”
苏棠刚要说她晚些时候再去,余光便看见一旁郁殊走上前来,她朝门口走了两步:“好啊。”
话落,牵着李绍言的手便朝外走去。
……
郁殊脚步怔怔定在原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似乎自重逢来,他见过最多的,便是她的背影了。
就像……报应。
曾经她在王府后院的时候,每次看到他,眼中的晶亮与欢喜都要溢出来,他看在眼中,却从不戳破,待够了便转身离开的毫不留情。
如今,能干脆转身的人,变成了她。
曾经她总能一眼看到他哪里受了伤,身上一点儿小伤都知道的清楚。
如今,他手背上的掉了一层皮肉的灼痛,她却一眼都
不愿再看了。
心里头酸涩胀痛,郁殊也分不清究竟是哪个“他”。
“王爷?”身后,高卫小心翼翼轻唤。
郁殊陡然回神,转头便看见膳盘上的糖葫芦,依旧晶莹剔透,很是诱人,却莫名让人看着心底烦躁。
他顿了下,终缓缓走上客房。
紧闭的窗子挡不住远处传来的欢语,郁殊坐在桌前,一闭眼便似乎能看见苏棠和李止戈一块带着李绍言在长河边漫步的场景。
郁殊蓦地睁眼,死死盯着阑窗,外面忽明忽暗的,很是热闹。
“懦夫!”一旁,铜镜里的影子如变了个人,“把人弄丢了吧?”
郁殊面无表情呢喃:“一个依附于我的蠢人,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我再蠢棠棠也从未被我弄丢过!”铜镜里的“他”皱着眉头瞪着他。
郁殊这一次住了口,安静了下来,脸色苍白。
“你快想个法子,或者放我出来!”铜镜的“他”飞快道着,“再晚会儿棠棠便真的和野男人幽会……”
“闭嘴!”郁殊声音紧绷,冷厉如冰。
满屋的死寂。
郁殊怔怔坐在那儿,空寂的房间,独他孤零零一人。
铜镜里,“他”突然开口:“喂,换记得棠棠第一次和李止戈相亲时做了什么吗?”
郁殊长睫微顿,而后缓缓垂眸,镜中的影子也垂眸,朝手臂上换未好利落的伤看去。
——这个曾为救苏棠,而被宽刀砍下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