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白若一确实不知,他立于苍穹,斩妖除魔,拯救苍生,却从未有一日亲下凡间,去处理这些并非妖魔带来的恶患,他自然不知道该如何。
这个故事里,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十恶不赦的妖魔,也没有一个是善良无辜之人。
他不知……
若是他自己身处其中,他该如何?
他会劝导这些难民不要易子而食了吗?不可能,他们饿啊,实在是饿啊,他们要活下去!那该怎么办?若是不处理那些难民,那些孩子迟早保不住,若是处理了那些难民……那些难民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活下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苏夜以前没什么文化,他觉得这应该指的是苍天不仁慈,将万事万物都当作自己的贡品,没有仁心可言。可他后来知道了,并不是这样的。
或许苍天看这人间炼狱,不是故意袖手,只是无奈之下不想再管了,天地看待万物是一样的,不对谁特别好,也不对谁特别坏,一切随缘。
所以,天道都不去救赎的世界,为何要让他的师尊背负那么多?
苏夜很怕他的师尊陷入更深层的自责中,他绽开梨涡,微勾唇角,单手牵过白若一的手,十指交扣。
安慰道:“不要想太多,师尊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一个故事吗?”
不等白若一反应,苏夜开口道:“是十八层地狱的故事。”
“有一恶人死后入了幽冥,经历了十七层地狱的油锅刀山,到了第十八层地狱门口时,冥差说:‘欢迎来到人间’。”
白若一晓得苏夜是为了安慰他,可这个故事还是戳痛了他。
白若一:“人间,原来真的是苦的。”
苏夜:“可我的人间有你,就不苦了,很甜,像蜜酿。”
被握着的手心是滚烫的,面颊耳尖也是滚烫的,心口亦是滚烫的,原以为苏夜从前没读过几天书,竟未想到说出的话令人这般难以适从。
可白若一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说出什么色厉内荏的话,青年靠的他那么近,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他不晓得自己该看哪儿,便垂眸,任睫毛挡住视线。
喉咙攒动,白若一莫名问了一句:“你……饿了吗?”
苏夜一愣,他被困灵锁封印灵脉后,形容凡人,不能辟谷,多日没有饮食,自然是饿的,可眼下所处之地根本没有食物,他不明白白若一什么意思。
下一刻,白若一慌乱间抽出了被他交握的手指,从随身的乾坤袋里掏出一串包裹着蜜酿的山楂。
那是……苏夜很喜欢的糖葫芦。
递到他面前,“以前做的,可能……你试试看,不好吃就别吃了。”
苏夜彻底愣住了,他记得几年前,白若一将他带出天澜城后,也曾给他做过蜜酿,却怎么都不承认,说是在集市买的,可苏夜一眼就看出,那糖浆没掌握好火候,泛着较黑,集市上是买不到的……
可眼前的蜜酿,蜜糖泛着透明的晶莹,已经做的很好了。
苏夜心中感动:“师尊做的?”
白若一面不改色:“买的。”
苏夜笑着接过,尝了一口:“确实像买的,糖浆没有熬焦。”
白若一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
苏夜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很清楚,白若一紧张的时候会一直眨眼,这蜜酿根本就不是白若一买的,是他亲手做的,他这么一个神祇般的人物,远离庖厨的君子,怎么会为了给他做零嘴亲自下厨?
苏夜心中愈发感动,白若一没有什么经验,这却是他亲手做的,也不知失败了多少次,熬糊了多少糖浆,才做出来的。
细想来,是他这个做徒弟的不够合格,他总是只能看到表面,而他的师尊总是什么也不说,只默默地去做。
师尊对他的好,从来不是整天挂在嘴边的,他只是默默记住他喜欢吃什么,私下偷偷给他做蜜酿,却还任由他将这误以为是集市买的,也不解释。
不管是蜜酿,还是将他捡回,又或者是一次次以身犯险为了救他,以及两百年前为了复活他……
“师尊不尝尝吗?”
白若一抬眸,看见苏夜形状饱满的唇瓣上还黏连着晶莹的糖浆,很好看。
他摇了摇头,“我不喜甜,你自己……唔……”
终究是猝不及防,温润的双唇便贴了上来,接着粗粝的舌尖撬开了他的唇瓣,接着是丝丝甜蜜渗了进来,许是口腔的温度太高了,蜜酿一入口便化成了甜蜜的水流,裹挟在口中,又涌入喉咙。
他微微松开他,粗喘着,狎昵道:“师尊,甜吗?”
白若一没有心思回答他,慌了,乱了,不对劲了。
是禁欲的,也是渴望的。
白若一乱了,一次次被小徒弟这般轻薄,他已经做不出任何理智的抉择了,可耻的是,他竟不反感,甚至有点喜欢……
苏夜饿急了,饿恨了,不提还好,一尝到了甜头,岂是一串糖葫芦可以喂饱的?
心怀狼子野心,背负悖德犯上,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眸中深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