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知州撤了禁制,消失在了人潮里。
只剩下靖容,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小白今天打扮得十分精神,脖子上的一圈毛十分蓬松柔软,威风凛凛。这个为了七夕专门打造的造型,用了整整一瓶他珍藏许久的柔顺剂。
当他哼着小曲摇着尾巴准备出宫的时候,迎面碰到了一个熟人。
“咦,殿下怎么没出宫去?”
小白打量起青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青玄显得格外玉树临风,让他不禁有些认同小宫娥的审美了。
“我……有点事要请教上神,你可知上神在哪儿?”
“哦。她好像在偏殿吧,不知道把自己锁在里面干嘛。”
小白不禁暗忖:不愧是仙界太子,在这种风花雪月的日子,心中也只有求学问道,真是我辈楷模。
“多谢一刀相告。”青玄行了一礼。
“你要找她吗?不知道她今天会不会出来。今天七夕,她搞不好会在里面呆一晚上。”
青玄心里一跳:“和七夕有什么关系吗?”
小白叹了口气,煞有介事道:“那个偏殿里有一幅人像,是她的白月光。”
青玄身形一僵。
“不过那人已经死了。无妄也挺可怜的,看她的样子,一直也没有走出来。”
小白自顾自地说着,过了半天,才发现青玄一言不发的站在他面前,他的眉眼隐在额发的阴影里,看不清神色。小白突然觉得有点不合时宜,于是道:“说太远了哈哈。你要是有急事找她,在偏殿外面喊她一声,她能听到。”
说完,小白又恢复了节日的喜庆,摇着尾巴向宫门口走去:“我先出去玩了啊殿下。”
青玄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攥紧的左手在莫名地抖着。
小白的话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他头顶,令他窒息。
在六界的认知里,无妄就是无上尊贵战无不胜的上神,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遗迹。而那个属于她的时代,已经遥远到只存在于传说中,以至于所有人都忘记了,无妄并非生来就是这幅悲喜寡淡生死无谓的模样,她也曾经年少轻狂过,也曾情窦初开过。
没有史书描述过年轻时的无妄上神,也没有人八卦过无妄上神曾经的风月史。
没人敢,或许,也没有人关心。
所以关于无妄的情史,被小白无意中说出来的时候,青玄才意识到,他对无妄的了解,并不比别人多,甚至不一定比成文仙君那样的史官多。
能让无妄倾心的人是什么样的呢?
青玄有些好奇,却又不敢去探究。
他怕那人太好,太优秀,太完美,令他不战而败。
青玄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嘲地笑了笑。
从小到大,他从未像现在这样不自信过。在仙界,他的天赋和努力都是顶尖的。仙塾里的功课,门门他都是第一。长辈们欣赏他,同辈们喜欢他,女孩子们倾慕他。
但这样天之骄子的太子殿下,到了无妄的面前,那些他自幼以来引以为傲的成绩和能力,仿佛都变成了沧海一粟。
这面他炼了十年炼成的十方鉴,在仙界也能算是上上品的至宝了,若是给别人当作礼物,定会千恩万谢地好好珍藏起来。
可是那是无妄啊,活了两百多万年的无妄,什么没有见过。
青玄下意识的攥紧了怀里的镜子,过了一阵,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向无妄殿而去。
此时的无妄上神正在偏殿里盘膝静坐。
她已经打坐了一整天了。
宫外的热闹喜庆像是和她没有关系,事实上,她根本不记得今天是七夕。
无妄缓缓睁开了眼,正对上对面墙上的画像。她的眼中坚毅,似乎下了什么决定。
鹤止像是在画中看着她,眉目如月光般温润。
无妄与画中人对视,良久,扯出一个无奈的笑,道:“你偏要留这样一副画给我,可我却从未见过你这副神态。你那么冷漠执拗的一个人,也不知是谁将你画出这样一副谦顺随和皎如朗月的模样来。”
她起身,走到那副画前,眼中浮现出了复杂的神色。
“立己达人,兼济天下。如今六界太平,这盛世如你所愿。你若在世,也当慰怀。”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呢喃道:“鹤止,我已找到神赦的破解之法,虽则冒险,但我愿全力一试。若是你,也会这样选择吧。”
言罢,她转身,推开了殿门。
偏殿中满堂寂寂,烛光照映着画中人,他像是看着无妄的背影,眼中隽着刻骨铭心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