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刻,她却看着那只手轻抚着另一个女子的面容,缱绻流连,极尽温柔。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忘情拥吻,看着他们衣裳褪尽,看着他们交颈缠绵。
李文君未经人事,只在出嫁前看过婆子偷偷塞给她的画册。但她看着面前的人,却也知道他们在做这世上最亲密的事。那些动情的喘息和娇吟落在她的耳中,令她的心像是被绞了起来,又丢进火堆,烧成落寞的灰烬。
有那么一会儿,她突然觉得,自己活了六十年,却还不如一个心魔。
若那是她,该多好啊。
她不禁在心中叹息。
“鹤止,我们永远留在这里,可好?我就在这里,再也不走了,陪你一辈子。”情到浓处,心魔附在鹤止耳边轻语道。
鹤止的身形顿了顿,没有回答她,在那一顿挫后,更凶猛地动作了起来。
心魔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撞得所有言辞都淹没在了娇喘里。
然后,李文君看到心魔的身上溢出了丝丝缕缕的魔气,宛如藤蔓,在鹤止不知不觉间绕上了他颀长的身体。
李文君心头大惊,不禁拍打着结界,焦急道:“师父,那是心魔,你莫着了她的道!”
然而,任她百般尝试,那结界仍是雷打不动。
鹤止根本听不到她的呼唤。
他感觉自己像是沉进了一个美梦,一个从无妄寂灭那日起他就一直在心底隐隐期盼着的美梦。
在这个梦里,苍天垂怜,终是免他怨憎会,免他爱别离。
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有些不真实,美好到他能深深切切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梦。
一个他舍不得醒来的梦。
他对无妄是何等熟悉,又怎么会分不清真假?无妄寂灭的这五万两千三百二十年间,他每每午夜梦回,都盼着故人入梦。可他并不愿一直沉浸在过往里自欺欺人,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间,还有无妄的一线生机。
他要抓住她的这一线生机。
但今天,当无妄穿着嫁衣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突然动摇了。
她太美了,美得让他窒息。
是梦又如何?
他当一切是真实,那便是真实。
鹤止只觉得自己神志前所未有的清醒。他既未沉沦,也未迷失,他只是想休息一下。
在这条前路微茫的情路上,他踽踽独行,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上般艰辛,如今,他想停下来歇一歇,给自己一点慰劳。
这场美梦与其说是心魔为他织就的,不如说是他自己赠予自己的。
罗帷摇曳,巫山云雨,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
鹤止紧紧箍着怀里的人,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要将这些年来心中的郁结尽数吐尽。
他侧过头,缓慢而轻柔地吻了吻女子的鬓发。一抹不舍浮上他的眉眼。
这梦,终要醒了。
他退出身来,目光扫过被扔在床角下的凌乱的盖头,蓦地想起了他的徒弟李文君来。
是了,她还在等着他。
此处虽有千好万好,却终究不是真实的她。
鹤止眼中闪过寒光。
长剑出鞘,鹤止没有一丝犹豫,一剑穿心。
心魔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剑,她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鹤止。
“你并未沦陷……怎么可能……”
鹤止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苦笑道:“你根本不知道,为了能和她相聚,我都忍受过什么。区区心魔,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眸色一冷,汹涌的神力从剑尖处毫无保留地爆发了出来,贯穿了心魔的身体。
那些藤蔓一般的魔气,被剑身上溅射出的无数剑气割裂,如云烟般消散了。
黑雾退去,整间屋里流溢着浩然正气的神力。鹤止回手收剑,那柄剑便消失在了他的掌间。
从头到尾,他的目光始终凝聚在那张与无妄一般无二的面容上,一刻也没有挪开过。
直到那张面容在他面前彻底消散,他冰冷而决然的神色突然柔软了下来。
一种李文君永远也想象不到的神情出现在了她师父的脸上。
鹤止看着“无妄”消散的地方,眼中溢满了不舍和哀伤。他完全脱了高高在上的仙尊的模样,像个弄丢了心爱玩具的无助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中缓缓流下了泪水。
李文君看得心中跟着一痛,她抬起手,想要去唤她师父,却听得极轻的一声碎裂声。
心魔的结界碎了。
结界破碎的那一刹,李文君只觉得一股撼天动地的神力扑面而来,不待她开口,便像被卷在飓风里的一片树叶般,推出了道玄仙尊的神识。
李文君在入定的道玄仙尊身边睁开眼来,猛地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