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头:“算了,他说的也没错。”
“你才不是……”傅银筝似乎说不出那个词,她看着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拂开我的手走远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暖意。
那次之后,我在课业上有了长足的进步。
至少,同班的同砚在路上见到我时,不再觉得我是一个陌路人了。
但也仅限于此。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一上课就犯困。
我尝试了许多方法让自己不在课上睡着。
未果。
于是我又开始翘课了。
毕竟,让大好的青春荒废在浑浑噩噩的睡眠中,实在是暴殄天物。
先生们已经放弃了我,他们对我的要求只剩下了一个——不要旷考。
只有傅银筝还没有放弃我。
她孜孜不倦地苦口婆心地威逼利诱地拳脚相加地劝我去上课。
“你说,上辈子究竟是我欠了你的还是你欠了我的,才能成就你我今生如此的孽缘啊。”我一边捂着被她打青的右眼一边感慨。
傅银筝充耳不闻:“我真是想不通,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不求上进的魔?你真的是魔吗?”
“相信我,我也经常问自己这个问题。”
傅银筝对我的关注一直持续到她一百三十岁。
在她一百三十岁的时候,一次偶然的相遇,改变了她的一生。
那一年,学府的开学礼上,有一位特殊的客人。
魔神陛下。
傅银筝作为优秀学子代表,有幸被魔神当面颁授了一件法器。
据傅银筝说,魔神作为嘉宾给她颁奖时对她笑了一笑,说了一句“恭喜”。
目光交错中,少女傅银筝沦陷了。
和所有一眼万年的桥段一样,傅银筝满眼满心被一个遥不可及的身影填满了。她不再无忧无虑,总是时不时地发呆,呆着呆着又莫名地傻笑,整个人周身似乎都洋溢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欢欣之情。
我和她相处了四十年,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不禁对那位在她嘴里“君子如玉玉树临风风华绝代”的魔神大人有些好奇。
没错,我没见到魔神陛下。
开学礼被我翘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天我去河里抓鱼了。收获颇丰,吃得很饱。
傅银筝果然不负我望,没让我好奇几天,就让我知道了魔神陛下的模样。
整个寝室都被她挂满了魔神大人各式各样的小像。
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的小像的,但我大为震撼。
因为其中竟然有一张是个女子。
不仅是女子,还是个足以颠倒众生的美女。
“这个是谁?”我指着那张美女的小像脱口问道。
“魔神陛下啊。”
“他不是……他不是个男的吗?”我震惊得有些结巴。
“魔神陛下年轻的时候是个女子,后来才转性的。拜托你有空去上上史学课好吗?”
我顿悟,托着腮认真地观察起魔神大人的小像来。
果然,虽然模样大有变化,但眉眼中的桀骜和周身散发出的自恋气质如出一辙。
“真没想到,魔神陛下居然是个女装大佬。”我不禁感慨道。
“项晚尘,给你一刻钟重新组织语言。”我后背一凉,回过头去,只见傅银筝笑意盈盈地看着我,我却在她的眼里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我深觉如果我敢再说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来,她就能让我当场身首异处。
于是,我立马在脸上挂上了专业的笑容,由衷称赞道:“魔神大人果然是个美人!银发流风回雪,红瞳夺目生辉。俊眉修眼,顾盼神飞,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啊。”
我放完一通彩虹屁,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傅银筝,只见她痴痴地看着那些小像,嘴角挂着笑,像是坠入了美好的回忆。
我松了口气。危机解除。
“晚尘,我想好了,等我结课了,我不要入天魔军,我要去魔神殿当个婢子。”
“你认真的?”我被她这个念头吓了一跳。天魔军历来是学子未来最好的出路,前途无量,也只有傅银筝这样的三好学生才有机会进得去。
我决定劝一劝她:“魔神殿一进去就得待满一万年才能出来,听说里面很无趣的。”
“我只觉得一万年还太短了。若能离魔神大人近些,便是在魔神殿里待一辈子我也愿意。”
我识趣地闭了嘴,在心里给傅银筝贴上了“无可救药”的标签。
不得不说,恋爱脑真是可怕。
但也不得不说,我挺佩服傅银筝的行动力的。
人这一生,能为了一件事而不遗余力地努力一次,还挺让人羡慕的。
这样一想,我心里莫名的有点空落落的。
不知道我这一生有没有可能像傅银筝一样为了谁或是为了什么事而拼命一次。
大约是没有吧。
我也不希望有。
我打从心底里希望傅银筝那种花痴的表情一辈子也不要出现在我脸上。
想想就觉得有些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