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城外。
只见一道身影，遥望城中，露出笑容。
“他比我做得好。”
“……”
在他身后，是一个年轻女子，神色复杂，低声道：“指挥使大人，要入天命城吗？”
“不用，看到这里正合适，该准备返程，布置沿海防线，等着接应盟主了。”
此人正是镇魔司总堂指挥使。
他明面上的踪迹，是在枯荣圣地，安置诸般事宜。
但实际上，他早在圣师离开殇日圣地时，就已经前往沿海防线，安排了许多事情。
此次暗中归返天命城，只是为了亲眼看见这一幕。
他怀疑过，圣师是否会因为圣盟高层的态度，选择妥协？
是否会斩杀望西侯之后，为了所谓的稳固大局，选择退让，任由望西侯加封太上长老？
是否又会衡量利弊，掩埋真相？
“如果换作本座来……”
总指挥使叹息道：“大约只能逼迫望西侯，无法加封太上长老，让他灰溜溜滚出天命城。”
“如果是盟主在这里，望西侯必须死，也不会准许他死后加封，但是望西侯的罪，大概会被掩盖下来，以安稳大局。”
“只有他能做到了，寸步不让，真相大白！”
这位总指挥使背负双手，说道：“他比年轻时的盟主，更加狂傲，更加坚毅……将来镇魔司总指挥使的位置交给他，我也算安心。”
他看向身后的年轻女子，继续说道：“将来他若接手，想必他会将镇魔司会更名为监天司，本座留下法令给你，将来镇魔司内，谁也不得阻拦他一切行事。”
“是！”
年轻女子应了一声，双手接过法令，但却有些迟疑，低声道：“更改镇魔司之名，意义何在？”
总指挥使淡淡道：“镇魔司，乃是监察各方，镇压天下妖魔！但是监天司之名，实则源于人皇时代，奉命监察天地众生……不止是妖魔之类，即便人族，也在他们的职权之内！”
停顿了下，总指挥使眼神变得有些炽烈，说道：“他将是悬在圣盟之上的刀，就算是下一代盟主，也要受他的制衡！”
圣盟之内，各方势力，纠缠颇深。
哪怕就是当代盟主，一介白身，杀得血流滚滚，坐稳盟主之位，时至今日，也都已经深陷其中。
人情往来，利益纠缠。
这个时代，有诡夜的侵蚀，有旧法的隐患，有旧神的引诱，有妖邪的招揽，有野心的影响……
过往有功之臣，也许行差踏错，便成了有过之人。
“死去的人终究已经死了，但是今次事后，他得罪了大半的圣盟高层。”
这年轻女子低声道：“他不是能衡量利弊，平衡各方势力的人。”
“但只有这样的人，能够做到大公无私，寸步不让。”
总指挥使笑着说道：“很多时候，要抓一个小卒子，也许会得罪背后的大人物！而小卒子若是祸害不大，本座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作敲打，让他不再犯事，仅此而已。”
年轻女子叹道：“可是圣师会宰了这么个小祸害，不惜得罪背后的大人物！如此一来，他会树敌无数，必将成为圣盟高层眼中的异类，令人闻风丧胆，但却又深恶痛绝！”
“只有这种人，才是圣盟需要的人！”
总指挥使说道：“过往我们以为，这样的退让，是顾全大局，实则……这才是放任秩序的崩塌！等到我们醒悟过来，已深陷其中，为时已晚！”
“但圣师一介白身，外来之士，没有牵扯，不怕得罪人，怎么做不算晚！而只要他牢记本心，凭今日的信念，他怎么做都不会错！”
闻言，年轻女子又迟疑了下，道：“但若是他将来，对于历任盟主，都能动刀……权力是否过大？”
“历任盟主的权力，其实已经过大了！”
总指挥使缓缓说道：“所以需要圣师这样的人，来压制往后几代盟主的权力！”
“至于圣师……他有大宏愿在先，今次在天命城所为，足以证明，他一直都在为此而奋斗，没有退让妥协之意！”
“往后的时代，究竟会怎么变，圣师是否会变，本座看不到了。”
“但这个时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此心坚如磐石，是本座亲眼所见！”
“孩子……”
总指挥使转过身来，看着这个女子，正色道：“你出身不俗，背负使命！将来圣师行事，若有错漏，须得有人提醒！”
——
香火之力，不断攀升！
时至此刻，冲破百万大关，且还在不断攀升！
在这一刻，圣师的声望，在天命城达到了巅峰！
而随着今日之事，传至外界，必然掀起轩然大波！
人族圣师之名，将会迎来一个更高的层次！
“这就是他的方法吗？”
上苍大圣负手而立，感慨道：“圣盟高层都害怕人间武圣的地位被动摇，人族对于高层的信任荡然无存……”
老道爷说道：“从此往后，强如人间武圣，头顶之上，都悬着一把刀！”
这位上苍大圣微微抚须，含笑点头，说道：“可这是一把为世人所用的刀！”
老道爷感慨道：“圣师以自身为刀，威压整个圣盟，世人可定此心！今次之后，他的声望，在当代的人族当中，不会逊色于盟主……甚至更胜一筹！”
上苍大圣笑了一声，说道：“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一种自保的本事！以他的声望，就算得罪了人族高层强者，也没有人敢杀他了……”
自此之后，圣师不会死于人族之手！
在人族势力范围之内，杀死圣师的只能是天人，从此是为人族之公敌！
这些人族高层强者，想杀圣师，除非舍弃自身的地位、名声、势力……从此沦为天人！
“就怕给圣师泼脏水！”
老道爷沉吟道：“这种事情，从来不少见。”
上苍大圣微微摇头，说道：“圣师之所以是圣师，只因为他的新法，能减弱甚至近乎杜绝修行的隐患！你要加大对这一点的宣扬……直至往后，再没有人会认为，圣师因旧法隐患而失控！”
老道爷点了点头，又道：“若有勾结旧神，甚至勾结妖邪之辈……”
“这种败类，哪个时代不曾有过？”
上苍大圣说道：“出现一个，杀掉一个，不就是了？你还真以为，能让圣师高枕无忧，从此太平安稳，不再动刀？”
老道爷闻言，沉默了下来。
他沐浴苍龙老祖之血，延寿至今。
人族从未安稳！
人族的强者，其实也并不安稳！
哪怕是当代盟主，多年来凭着打破九重天的战力，征战四方，也时常负伤！
圣师毕竟不是那些出身名门，自幼在天命城之中，享尽富贵，而不曾直面诡夜的所谓天才！
他来自于太玄神山以南！
那里是被妖魔域隔绝，与圣盟失去联系，独自迎战诡夜妖邪的南山圣地！
那是一片荒僻之地！
那里的处境极为恶劣！
圣师是从这里杀出来！
他走到了天命城，并立誓成为悬在圣盟之上的刀！
注定了圣师此生，不可能太平安稳！
他来天命城，从一开始，就不是当一个教书育人的圣贤之师！
“此人确有资格，执掌上苍祖境！”
这位上苍大圣抚须而笑，说道：“不愧是殿下挑选之人！”
——
望西侯的尸身，已经被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