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往下弹,等听见身后梁逢君按出快门声,动作止住,回头看向窗外。
和十几年前对比,眼前的人势必要比那时候精壮一些,但身影仍然修长。他默默站在那儿,逆着光,她看不清,却能想象出他的表情。
他看向她的眼神总是饱含情绪,隐忍的,深情的,满含爱意的。
她有一瞬间很想哭,可忍住了,见窗外的人侧了下身,那张脸立即清晰起来。
沈西淮在冲她笑,她也跟着笑了起来,冲他招手,“你要弹琴么?”
“弹得不好。”
她笑,“我可以教你呀,你快进来。”
沈西淮进来往她旁边一坐,愣怔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呼吸。
静安捉起他手,带着他落去琴键上,这首曲子他比她还要熟练,却故意出错,两人断断续续弹着,很快默契地配合起来,最后一个音落下又止住,房间里似乎还留有余韵。
两人对视片刻,静安先开口打破沉寂,“同学你弹得不错呀,都不需要我教你了。”
沈西淮沉默看她,“你弹得更好。”
“是么?听说你喜欢的那个女同学也喜欢这首曲子,以后你们可以合作。”
说完笑场,“不能再演了!”
说不演的是她,到实验班门口,又演起来的也是她。
她捉住要进教室的沈西淮,“诶,同学,我是新来的。老师通知我去办公室等,可我不认识,你能给我带带路么?”
沈西淮将手一抽,“老师估计还在开会,不然你先进来坐一会儿。”
她看上去有些为难,“谢谢你,那……我就先坐一会儿吧。”
沈西淮忍得十分辛苦,直接牵住她手,“进来吧。”
静安跟着他坐下,是他以前坐的位置,她从包里翻出一袋糖,问他:“吃么?”
沈西淮从袋子里拿了一粒,“谢谢。”
静安没收手,“有不同味道的,你再拿点儿吧。”
他照做,“谢谢,够了。”说着将糖往桌角一放。
静安噗嗤一声笑了,“我是这么干的?”
“不然?”
静安没说话,又重新回到角色,径直将桌角的糖拆了,送到他嘴边,“很好吃的,你尝一尝。”
“我不吃糖。”
“噢,那我吃。”
静安要往自己嘴里送,却又被沈西淮一挡,她忍着笑直接喂进他嘴里,“吃完糖再吃点儿别的吧。”
沈西淮并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好奇地看过去,只见她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袋子,只消一眼,他没法看了,回头时忍不住扶额。
静安也笑,“排骨你吃不吃?下面垫了苦瓜片的。”
她说完把袋子往他身前推。那布袋子上印着一朵向日葵,颜色越亮,沈西淮就越发觉得丢脸。
静安扯一扯他衣角,“你要是不喜欢,那待会儿我们出去吃章鱼小丸子。”
说着又往包里掏出一罐饮料,拧开瓶子递给他,“吃了糖喝点水吧,小心别洒了。”
沈西淮原本就想笑,见陶静安演得十分入戏,忍了又忍才控制住表情。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你新转来的,学的东西应该不太一样?”
“我正要问你呢,”这正中静安靶心,“我把我笔记带来了,你帮我看看?”
沈西淮已经猜到了,果然就见她拿出那本熟悉的笔记本来。
他忍不住问:“什么时候拿的?”
“给你找校服的时候看见的呀,”她翻开沈西淮十几年前给她写的各科笔记,“字是不是特好看?”
“还行。”
静安笑,“你给我看,我给你听音乐吧。”
也是沈西淮买来的那只索尼a800,静安提前充过电,曲目没变,是以前他听的那些。
“你喜欢谁人么?”
沈西淮仍是那句,“还行。”
“就还行?”
“嗯。”
静安摇头,“我不信。”
她低头往他桌肚子里看,“你看!我就说不信!”
沈西淮跟着低头,只见她从桌肚里拿出一张碟片,上面印着谁人的名字。
“这是打口碟啊,现在很难看见了吧?”
沈西淮很是惊讶,不知道她从哪儿转手买来的,“嗯,是很少见了。”
“这个还得用cd机听,你要是没有,我可以借给你。”
他扬眉,“好啊,谢谢你。”
静安笑,“不客气。”
他送她《偷吻》,她送他谁人,礼尚往来嘛。
紧跟着问他,“你是不是没睡好?”
他没反应过来,“嗯,有点。”
“你得保护好眼睛,累了就做套眼保健操。”
沈西淮彻底忍不住了,将她手腕一箍,“陶静安,你是故意来折磨我的?”
他脸上的笑止也止不住,静安连连点头,“你就满足一下我嘛。”
“然后?”
“你做,我看着你做。”
沈西淮就没怎么做过眼保健操,静安看他实在难为情,也忍不住笑了,脸凑过去,“那等你想做的时候再做,我可是会偷看你的。”
说着往他脸上亲了下,“我现在要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沈西淮看着她小跑着出去,只从背影来看也能确信她变了,可又好像没变,纤细的身体,校服对她来说仍然有些大,头发梳起来,扎成一个丸子,走起路来背脊笔直。
他收回视线,拿起她留下来的书包,分量很轻,打开一看,里面还剩一颗柠檬。
他起身慢慢往前走,弯腰将柠檬放进她以前的位置。
他站了一会儿没动,正打算转身,身后忽地一热,腰被身后的人紧紧抱住。
“那时候我不知道是谁送的,带回家放了一天,奶奶说不能浪费了,我就切了泡成柠檬水喝。”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柠檬水竟然那么好喝。”
沈西淮将手搭在她手背,“不酸么?”
“有点,放了蜂蜜就不那么酸了。”
沈西淮就是那颗柠檬,一出现就存在了那么多年,慢慢渗透进她的生活,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
静安这么想着,只觉得自己现在抱着的就是一颗巨型柠檬,忽然就笑了。
又凶巴巴问他,“说,你还给谁送过柠檬?”
沈西淮被她逗笑,“你不是知道么?我们班的一个女同学。”
“啊,对,你喜欢她,”她语带威胁,“除了她你不能再给人送了,以后你要跟她结婚的。”
沈西淮刚想笑,又听她言之凿凿说道:“那个女学生要我告诉你,她有她的不得已,所以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可能她还是不会跟你成为朋友。”
她语速慢下来,“但她很感激你一直在关注她,你见证了她在青春时代的成长,陪她走过了很长一段路。”
“她还说要辛苦你一个人继续走一段时间,她会晚一点来,”静安反手捉住他手,“然后把你抓住,以后的路就必须一起走啦。”
眼下的状况是有些好笑的,沈西淮却只觉心上被撞了一下,他回头看她,“她这么说的?”
“嗯!”
“那你记得告诉她,她最好说话算数。”
她重重点头,“当然算数!”
两人对视一阵,这回是沈西淮受不了了,把她往怀里一按,“演过瘾了么,陶静安?”
他颇为无奈,“梁逢君会把这个当笑话说好几年。”
“你怕么?”
“不怕,就是烦。”
梁逢君确实把这当做笑话给朋友们说了,但照片一出来,想找他回学校帮忙拍照的一个接一个,他叫苦不迭,把沈西淮骂得更惨了。
沈西淮最近忙着准备婚礼,唯一见梁逢君那次是去找他拿洗出来的照片,拿完就去工作室接人。
静安回家把照片看了几回,挑出琴房和柠檬两张,换进沈西淮表妹做的相框里。
她跟沈西淮确认:“明天七点半的飞机?”
“嗯。”
“我正好有空,我去接她吧。”
“行么?”
“有什么不行?我早就想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