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要去拜访珞家,叶溪自然不会失信,一行人自从化回来之后,第二天的傍晚,他就带着两大一半大离开了酒店。
“哇!小白真的要去我们家吗?”珞小涵自从接收到这个消息之后,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时不时地凑近问一次,非要得到准确的回应才罢休。
白谨也没有不耐烦,揉着那很是舒服的小脑袋,“去呀,还要在你家蹭饭吃呢,可以吗?”
“可以可以!”小家伙猛一点,一张平日木纳的小脸上此时熠熠生辉光彩夺目,若是此时他的家人在此,定是要喜极而泣了。
当然,并没有身感体会真正自闭症患者的可怕又可怜之处,白谨一直将这少年当作了普通人对待,对于小家伙的转变,她的感触并没有初见少年这模样的珞家人那么强烈震撼。
看到向来腼腆的少年笑得如此灿烂,她也跟着高兴。
木木只是个小编辑,但她是珞涵的责编也是文编,一切大小事都由她负责的,自然是有那资格登门拜访,此次跟着一起去倒也没有什么不对。见着二人的互动,她住一起的这些日子也充分了解了,不免心中叹息。
若小涵知道家里人其实并不那么希望他与平民(雾)的白谨过多相处,会不会很难过?身为平民的她就没被珞家人另眼相待过,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社会,别人如何看待自己,她看得很平淡。
放眼几人,似乎最没有资格的白谨,却成了今晚主角——因为,叶家当家叶大少亲自带人过来;因为,珞家小少爷的病症有所好转都是因为她。
白谨自己并没有这种意识,只当所朋友之间窜门子,她从来没想过,所谓朋友之间,也是有贵贱之分的,她的窜门子被当成了攀附权贵的诡计行为。
珞家大院大开院门迎接贵宾,叫白谨意外的是,软软糯糯的小珞涵的母亲居然是个一身气场的女强人。与叶夫人那种发自骨子里的高贵秀雅不同,珞夫人一身强悍之气萦绕在身更像是后天培养出来的,看着就不不能小觑。
“啊,欢迎欢迎!衷心地欢迎各位的到来,蓬荜生辉。”珞母笑脸灿烂,唤的是大家,目光却锁定在的是叶溪身上。
一行人被迎进了客厅请坐了下来,互相介绍倒是很简单,珞家在场的,也就珞家当家主母,也是话事人,珞夫人。珞老爷并未有出现,珞家另外两名兄弟倒是在,立在其母之后,连话事权都没有。
在这屋里,谁说了算一目了然。
珞母待客的态度还是非常不错的,除了先前介绍之时,对白谨多看了两看之外,全程与叶溪交流。
她是商场上的女强,职场上的一把手,一人撑起整个珞家产业,可见其手段,区区待人接物得心应手从容自若,不过面对叶溪这样总冷着脸的,她还是偶尔冷了场。
“……这些日子还真多亏了白小姐关照了我家小涵。”没得话题了,珞夫人再是舌灿如莲也有口干的时候,只得转了目标向一边十分安静的白谨微笑。
原低着头盘算着什么时候有饭吃的白谨,忽然听到别人唤自己,她把起头时还有少许的迷茫,张了张嘴,“没……我们互相关照而已,夫人客气了。”
的确如此,她那阵子被扒出来说抱大腿,明指着就是她抱小家伙的大腿呢,小家伙当时每天给她炸雷,摆着明的告诉那些人,他的大腿就是要给小白抱的!
偶尔见面的这么几次,生活上的事,是她关照着对方,毕竟那只是个自闭半大的少年,本就很容易叫人同情心泛滥。
小家伙让她抱大腿,她对小家伙很上心,可不就算互相关照嘛。
她倒没觉得自己的关怀有否过份殷勤,只是在某些有心人眼里,那就难说了。
而,珞夫人便是别有用心的有心人。商场上无商不奸之人周旋的珞夫人,早就养成了铁石心肠并且多疑不轻易信人的性格,在她眼里,一个贫穷且无本事的女孩,遇上了自家那天才宝贝,哪能不殷勤地讨好着?
虽然知道这些,但看在自家宝贝的确比以往开朗,病情似有好转的份上,她姑且就不计较白谨抱着目的的殷勤了。
毕竟,这世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使点手段,也属于一种本事,她理解。
不知已经被定为有心计且阿谀奉承献殷勤的人的白谨,扬着笑很客气地讲着自己受小家伙的照顾更多些的谦虚话,听进珞母的耳里,可不就是事实嘛。
从头看到尾的叶溪:“……”这妞写作方面精明,为人处事却糊涂得紧,那些个弯弯道道,她倒是一点都没看出来,还傻呼呼地在那儿应着话呢。她就没看到那珞夫人眼底里轻视与不屑吗?
真是。
他正要开口,那边等得不耐烦的珞家小少爷起身,面上木木的也没个笑容,“小白走吧,你说了要参观我的房间的。”
白谨一愣,转头看了眼珞母,而珞母的脸色有些难看,可转向自家儿子时,却还是忍住了脾气,温和了脸色,“小涵是大男孩了,怎么可以随便邀请女孩子到自己的房间呢?”
儿子的房间,连她都轻易进不去!
是这个意思?白谨眨眼,有点儿懵了。珞涵却不在意,他没理自己的母亲,拉着白谨的手没有松开,还使劲地往楼上去,“小白走吧。”
“哦……好。”白谨向来宠这小家伙,见人这么期待的模样,她也不好拒绝,转头向一边脸色更难看的珞母,“珞……夫人,那我们先上去了,你们……呃?”
她本来想说你们几个慢慢聊的,转眼就看到某人站了起来,神情十分自然地跟着他们,“我也好奇,上去看看吧。”
珞母也只能跟着起身,正要跟上,叶溪转首朝她客气地说了一句,“想必珞夫人还有事与木编辑商论,我们自便就好。”
珞夫人:“……”
编辑木木:“……”老娘根本不想独自面对这女夜叉好么?!很阔怕的qaq。
虽然不是很想小白以外的人进入自己的房间,可是珞涵又知道如果把人赶出去小白会不高兴,于是珞小少爷只能勉为其难地带着二人进了自己的房间参观。
见过了叶老板临时住所——酒店公寓房的大规模,原想着再看到哪些富贵人的家她必定不会惊奇了,就是方才进来了珞家,大别墅是她曾经想进都没有机会进去一观的豪宅,可她却意外的十分平静且从容。
可这会儿,她还是小小地惊叹了一声,“这……难怪你哪儿都不想去了,这也太豪华了吧。”整就一个小型乐园,这哪里还需要出门?
经她这么一叹,小家伙小脸微红,很是害羞地不知要将手往哪里摆,他也没说,他的房间其实也就一百来方,后来因着他的病,珞家人实在没办法,才在家里给扩大地布置了这些东西,也只是希望他的病情能有所稳定不恶化罢了。
平日里,他其实很少玩的,几乎没玩守。
“要……玩吗?”小家伙晃了晃白谨的手,明明都十二岁的少年了,可那模样与心性看着真的很像个五六岁的小盆友那般呆萌,白谨胸口一紧,她觉得自己被小箭给“咻”的一声射到了。
“这……好吧,咱们玩一圈。”反正是在房间里,这里只有他们三人,她转身将背包抱在怀里,“小叶叶要一起玩吗?”当然,她自己也知道这是多此一问,要是这男人真说要一起玩,首先被吓傻的一定是她自己。
于是,面对叶某人那黑着脸的模样,白谨还是笑嘻嘻的,然后将背包往人怀里一塞,“那你帮我拿着包吧。”就转身跟小家伙挑选先玩哪个,这屋子有点大,放哪儿都觉得不安全。
然后,叶溪就帮人拎着背包,站在一边看着一大一小在那儿玩儿滑梯,一圈又一圈之后,掉进**池里……
叶溪:“……”明明那么弱智的游戏,他怎么看着那张小脸上灿烂的笑容就觉得十分可爱呢?
扶额,要不得,要不得。
真是中毒太深了。
一边规劝着自己,叶溪一边又走过去些,就站在池边,看着人滚进了厚厚的球池之中,然后在那儿扑腾挣扎半天没爬起来,上头又掉下来一只,两人又滚了一圈,最后淹没的球池里你砸我,我扔你,干得不亦乐乎。
唉,叶溪犯难了,如果小妞喜欢的是这些,邀请自己一起玩了,他是要拒绝还是拒绝还是怎样拒绝呢?
正苦思冥想着,那边玩得兴劲上头的人往这边扔了个软球,砸到人并不疼,只是吓了一跳。他抬眼过去,就看到那妞立在那球池中,厚厚的球淹没到了她的大腿处,而她正插着腰笑得一脸春光明媚中带着得意,熠熠生辉望着他。
“小叶叶,要不要一起啊?很好玩儿哟!”喊话的人忽又弯下腰,一直在拨开淹没她的那些球,然后马上又有球滑进来继续覆盖。
没等他拒绝,那妞又继续喊,“算了,你这么大只,估计进去了也会卡住。”她手一指,“那边有秋千,你累了可以坐一下!”又往里看看,双眼发亮,“那儿还有个小型旋转木马呢,小是小了点,你要不要试着坐坐?”
叶溪往那边走,对某人的嫌弃与提议充耳不闻。
见过一快三十岁的大男人玩旋转木马的吗?
有,那些犯傻想讨好女人的傻子就会不顾一切,更何况区区旋转木马。但他不是为爱冲晕了头的傻子,自然是不肯的,再说,坐这玩意儿就能讨好女人了?
叶溪走到那边的动物凳子上坐下,棉凳不负重荷,完全凹了下去,他嘴角抽了抽,脚撑着地减了几道,凳子才又上升了不少,只是这么蹲着……
边上有仿真的贩卖台,能看到里面的冰箱里的雪糕与饮料。珞家对这个小儿子还真是宠爱得不像样,果真模仿游乐园建的。
那边玩得一头是汗的两人小跑了过来,珞小涵往贩卖台里一钻,扬着笑脸傻兮兮的问,“客人,请问要什么口味的雪糕?”
叶老板终于知道为何这妞得到了一个自小患有自闭症的少年的亲近了,她有着连他的亲人都没有的耐心与真心。
换了是他,即便是配合,也必然会满脸敷衍,可她却不一样,仿佛真的与这少年是同一个世界的,她笑得十分高兴,一脸的期待在那儿对着雪柜里来回地挑,最后两难之间,问道,“可以选择双口味的吗?”
里头的少年答得很干脆且爽朗,“当然!”
然后,两人就在那儿捣腾那些名牌子的雪糕,还真让他们弄出了两种甚至多种口味混合的,虽然手法有点糟糕,但味道应该是可以的。
于是,叶老板出声,“请给我也来一份。”他看了一眼某人手中拿着的雪杯,“要咖啡味的。”然后掏出钱包,三张票,“连她的一起结算,谢谢。”
特别帅。
白谨震惊了一下,她忘了这茬了!
平时你禁止不准喝咖啡,这会儿吃雪糕你可禁不了吧?
某人很得意地想着,白谨舔着雪糕看了过去,然后指着另一个口味,“给他加一点草莓味的。”
叶溪:“……”
草莓配咖啡?
不管某人愿不愿意,反正最后这草莓配咖啡的雪糕还是得吃掉,幸好外头有人按了门铃,叫他们吃饭。没办法,这房间太大,光敲门有时会听不到,所以设置了特殊门铃。
得以解救的叶溪走得最快,仿佛很期待那一餐晚饭似的。
再次见到叶溪的出现,珞母态度尤其好,她邀请叶溪到主位去,被拒绝了,于是退而求其次邀请他坐次位,叶溪这回不拒绝,拉着白谨就坐下了。
坐哪儿都无所谓白谨并不知道这些有钱人家的规矩,坐得大大方方,还朝落坐的人笑脸,真是十分有礼貌的。
珞家人:“……”看主座上珞夫人的脸色,他们很忐忑。
珞家家大业大,却根基不久,一心向往那些真正世家的上流社会,吃穿住行都特别的讲究,连用餐都是奉行着食不言的老规矩。
可,白谨并不是那种嚼食物能不发出声音的人,当然,她也没有砸吧着嘴那种毫无素质的吃相,现代大多食物闭着嘴嚼也还是会有声音的,还会特别大。
她没觉得怎样,可是珞家人的神情就有那么点微妙了,还各不相同,她甚至有点莫名其妙地接收到了两道羡慕的目光。
被羡慕的白谨夹着一块糖醋排骨停下了( ̄~ ̄)嚼的动作:“……”珞家人果真都很奇怪,也就小涵涵是正常人。
她心道。
被按排坐在最末的珞涵绷着小脸,不知是因为座位安排的不满,还是纯悴对这种环境的不乐意,全程没个笑脸。
珞母看到小儿子这模样,就有些恨铁不成钢,但多年来的积压,也使她无可奈何。
两位哥哥对于自家小弟的自闭也是习以为常,只主动的过一次招呼,见其只不理人低着头似乎沉寂在自己的世界后,便没再多沟通交流了。
看在眼里,白谨也不知该诧异还是惊奇,这些人也许是心疼自家亲人的,可是他似乎找不到适合的方法,且日子久了,都变得麻木了。
总归,自家孩子只是自闭着不爱出门也不爱理人罢了,但还没到发疯的地步,他们心中抱着侥幸心理,既然想方设法都没办法医治好,那就等着他慢慢恢复吧。
这一顿吃得有点……微妙,气氛很微妙,相处也很微妙,白谨还有一瞬恶毒地想:难怪小涵的病情在这个家里没好转,就是这里给憋出来的。
一行三人离开的时候,向来安静的珞家小少爷看着车驶出了大院门,不知怎的,忽然就冲了出去,边上他的两位哥哥以及珞母都没能反应过来,只见着那一周可能只说一次话的少年,追着那辆车跑,边跑边哭喊:“小白小白……”
珞母一下子就惊怔在了那里,不是因为儿子忽如其来的行为,这对于自闭症的孩子来说,并不算什么怪事,使她回不过神的是,引起这行为的因素。
她的儿子,几乎都没正眼看过她,喊她妈妈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名医都说病情严重到了只能放任的地步。
今儿个儿子回来,也与往常差不多,虽气氛看起来比以往要活跃了些,却也没真有多大的改变。所以,对于管家的话她是不太相信的,这世界有谁比她这个做母亲的梗了解?
然而,这样的一个儿子,却因舍不得,追着车跑,那哭喊声,那么的凄凉悲切。
有那么一瞬,珞母想自己是不是太失败了。
没想到小家伙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车里的其他人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后听到叫哭喊声之后,从后视镜看到狂奔出来的少年,都愣住了。白谨大叫着停车,吓得开车的叶溪来了个急刹开车,车还未停稳,副座上一空,人已经没了。
下了车小跑回去,小家伙冲得快,直接就冲进了她的怀里,哭得特别伤心,仿佛这一次不是短暂的分别,而是再也见不到了。这倒是把她吓着了,也是第一次,她认知到这孩子,是真的有病的,他的病情时好时坏。
轻拍着小家伙的背,白谨在脑海里过滤了很多,依稀知道是什么触发了这小家伙的病情,很是无奈,待人哭的不那么厉害,一抽一抽地打噎,她将人稍稍拉开了点距离,弯了腰与其平视。
这时,珞家人也追了出来,尤其是那位中年管家,他是头一个追上来的,只是见自家少爷冲进那姑娘怀里后,便远远地停在那儿没有靠近。
他知道,小少爷的病情,这才是正常的,出去的那些日子,才是意外。
可是。
“小涵是舍不得我们吗?”她捧着小家伙的脸颊,用两拇指给他划去掉落的泪水,原本就可怜楚楚的小家伙,这一哭,简直要人疼进心里头去了。
“我们也舍不得小涵的。”她的语气带着不舍,和一点无可奈何,“但是,我们都有自己的家庭与生活,总是要分别的,这是这个世界上不可逆变的定率。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但是,我们是好朋友,想见面了,随时可以找机会见面,然后一起吃饭,一起玩儿。这次分别了,是为了将来的不久可以再次相见,我们应该高兴,不用难过的,知道吗?”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人说这么长的道理。
“嗯。”少年本来就很听她的话,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刚才他也知道不应能那么做的,可是他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也控制不住心里的难过。
所以,他哭了。
珞涵因病情的原故,其实他的情绪波动一向比正常人要少要迟钝缓慢,只要不惹到他,乎从来不笑,但也不哭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