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陛下在哪里?”
大抵是听到了什么最恐怖的消息。
颤抖的声音回荡在空空荡荡的风息堡大厅之内。
所有听到这声音的铠甲侍卫们,都抛弃了一丝不苟的值守状态,要不然和正对着自己的同僚用眼神无声地交流,要不然就是跟身边的袍泽窃窃私语。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身份不算显赫,但在这风息堡却是人尽皆知的蓝礼心腹的宫廷伯爵。
此人负责国王对外的一切信息传达工作。
在蓝礼把自己关在城堡里之后。
而现在,如此惊慌失措的表现,甚至连靴子都跑掉了一只也全然不顾。
显然是出大事了。
而所有人都知道。
此时此刻,整个风息堡,乃至整个风暴地,能称得上大事的,有且只有一件。
那就是,费伍德堡的战局。
一股突兀出现的恐慌感,没来由地弥漫在这个王国的核心区域。
所有人都闻到了其中的不安味道。
大腹便便的宫廷伯爵一路跑进了蓝礼所在的“王座厅”。
曾经这里的主人是劳勃·拜拉席恩公爵。
当他成功造反上位之后,便去了君临称王。
而现在,这里的王位属于他的弟弟,蓝礼·拜拉席恩一世国王。
此时此刻,这位国王本人就坐在那高高的王座之上,脑袋上紧紧扣着那顶有些暗淡的黄金王冠。
一身精致华美的国王长袍上,绘制满了雄鹿战胜一切的图案。
然而,这一切,在如今看来,却是那么的讽刺。
王座厅的门没有关。
这宫廷伯爵带着惶惶不可终日的表情,一路闯了进来。
守门的侍卫根本就没有阻拦的意思。
如同一团肉球的宫廷伯爵滚进了王座厅,一见到王座上还在悠哉游哉品尝着杯中红酒的国王,眼睛中失望之色一闪而逝。
旋即,那双眼睛里就恢复了之前的恐惧之色。
他大叫道:
“陛下!我可算找到您了!”
蓝礼的目光落在了这个看似忠心的家伙身上,话语中带着非常明显的醉意:
“哦?列奥德,你这么着急找我有什么事儿?”
“看你的表情,你似乎很害怕?”
“说说,在这座城堡之内,还有谁能让你害怕?”
这里是他的王宫,他所宠信的宫廷伯爵,又有谁敢欺侮,不想活了吗?
蓝礼被酒精腐蚀的大脑畅快地想着。
然而,这份愉悦的感觉还没有坚持几秒,就被那列奥德伯爵一句冷冰冰的话给掐死在了原地。
“陛下……费伍德堡那边战局有变化……”
蓝礼脸上的表情一滞,然后在那么短短一瞬间露出了期望和希冀的表情。
战胜了吗?
一定是战胜了!一定是的!
能击败泰温·兰尼斯特的军队又怎么会失败?
这里可是风暴地,历代拜拉席恩公爵的英魂会护佑他的。
心中嘲讽了这个如今山穷水尽,却还在做梦的国王,列奥德伯爵抬起头,打碎了蓝礼的美梦:
“陛下,我军被戴瑞安·海塔尔陛下的军队全歼在费伍德堡。”
“一万四千大军伤亡殆尽,根本没几个人逃出来。”
“戴瑞安·海塔尔的军队正在朝风息堡来的路上啊,陛下!”
列奥德伯爵险些说漏了嘴,将陛下这个尊贵的头衔按在了蓝礼最听不得的一个人的头上。
然而,杯子坠地摔得粉碎,红色的酒液如血一般在冰冷的台阶上肆意流淌,满脸难以置信的蓝礼·拜拉席恩国王却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臣子刚刚的“僭越”。
他的脑子里现在混沌一团,嗡嗡作响。
败了?
真的败了?
一万多人全军覆没?
不……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是我手下最善战的军团啊,他们击溃了整个维斯特洛最强的泰温·兰尼斯特的军队。
怎么可能败给那些南境人?
当年,十万大军打史坦尼斯那个蠢货防守的风息堡都没有打下来,现在怎么可能能歼灭自己的军队呢?
一个又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就像是那快要溺水之人,不论抓住什么东西都幻想着可以将自己救出苦难之海。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打不过戴瑞安,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比自己的哥哥要弱,更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去理会戴瑞安的好意,顶着境内贵族们的反对,强行把他们的筹码带上牌桌一把梭哈的行为是错误的。
他有太多不想承认的东西了。
所有的力气在一瞬间似乎被抽干了。
失魂落魄的国王瘫软在他的王座上。
根本没有注意到把这个噩耗传达给他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满是潮声的大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像是列奥德伯爵这样的风暴地贵族,其实对蓝礼还算是忠心的。
这次他能在这个时候前来,也算是尽了最后的努力。
他期望着这位国王能给出什么有效的退敌办法。
就如同大部分的南境贵族一样,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土地上出一位国王,这样的话,他们就算是“自己人”。
然而,见到蓝礼的表现,这位宫廷伯爵实在是失望。
将自己所有的军队投入一场几乎是必败的战斗,自己躲在后方的城堡里醉生梦死,在虚假的幻想中一点点把自己泡烂,连妻子逃跑这种奇耻大辱都没有什么反应。
这样的人还能带领整个风暴地再次统治整个维斯特洛吗?
显然是不行的。
既然如此,那么就不要怪他们这些贵族自寻前程,对这位已经实际上失去一切的国王发起背叛了。
大抵,就算是诸神也不会审判这种行为吧?
走出王座厅的列奥德伯爵在心里这样想着。
他得趁这个昏庸之王还在惶恐的时候联合风息堡还在的其他贵族,控制整座城堡,防止这位“国王”逃跑。
在他看来,自己如果能把蓝礼献上,大概是能得到那位龙王的原谅。
如果能进入他的宫廷那自然最好。
谁都知道,胜利者会对失败者的势力进行一场或大或小的清洗。
这些留守的贵族可不想自己和自己的家族上了那份还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名单。
出门之后,他给了那些负责把守这里的侍卫们一个眼神。
那些穿着盔甲的男人们读懂了这个眼神。
事实上,他们早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如果不想被这个快要疯狂的国王,像那一万四千名倒霉的兄弟们一样送上必定失败的战场上的话。
他们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阻断这位国王继续施展他可能的疯狂的机会。
“明白了,伯爵大人,您放心。”
一位大约是侍卫长的高个子男人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