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史塔克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在这无可阻挡的死亡浪潮的污染下,哪怕是离开千万年的祖先也有可能重返世间。
然而,这一次,他们的敌人却是自己这个史塔克子孙。
很难形容艾德·史塔克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心情。
他做不出来把自己先祖提前挫骨扬灰的事情。
于是,他只能命令士兵,把地窖里面所有存放的物资都拿了出来,然后用巨石和泥土彻底把整个地窖封锁了起来。
不管里面发生了什么,那就让它发生好了。
只要自己这边能打退亡者的进攻,躁动不安的先祖,自然会重新变得平静。
反过来,如果临冬城被攻破。
多一个先祖少一个先祖来分润他们的血肉,似乎都是非常无所谓的事情。
脚步声从艾德·史塔克的右耳方向传来,那是沉重的战靴撕开积雪的声音。
北境公爵已经听出了脚步的主人是谁,他微微偏头。
自己的儿子,史塔克家族的继承者罗伯·史塔克,正朝着他慢慢走来。
曾经英俊的长子此时的样子已经令人不敢恭维。
他在半个月前的战斗中丢了一只耳朵,脸上也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差一点,罗伯就会死在那场恶战中。
好在最后被罗德里克总教头给拼死救了回来。
从那之后,罗伯·史塔克就把自己的脸给包了起来。
这个年纪的男孩最在乎自己的外表。
受伤之后的罗伯·史塔克明显变得阴郁,除了必要的交流之外,他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和亡者军团的搏杀之上。
“罗伯,去看过你母亲了吗?”
艾德·史塔克问了一句。
“嗯,去过了,她还是在哭。”
罗伯·史塔克回了一句。
凯特琳·徒利到现在都有些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无缘无故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一直想要找出“凶手”,因此还闹出了不小的乱子。
“唉……”
临冬城公爵毫无解决办法,只能长长地叹息一声。
他们两个人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沉默了很久,艾德·史塔克再次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罗伯,准备好突围吧,我会把最后的骑兵给你。”
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罗伯·史塔克瞳孔猛地收缩,他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他们的头顶已经堆起了雪花,青年才摇了摇头,回答:
“不……我不会走的。”
然而,一向和蔼的临冬城公爵这次再没有客气的意思。
“这不是商量,罗伯,你会在明天拂晓的时候,从我们脚下的南门离开。”
“史塔克家族必须传承下去。”
“你的弟弟已经没办法在我们身边了,瑞肯太小,他根本不可能在逃亡的过程中保护自己。”
“只有你了,罗伯,奔狼的血脉不能就此断绝。”
这一刻,艾德·史塔克并不是一个父亲,他是史塔克家族的主人,强烈的责任感让他必须为这个传承了无数岁月的家族负责。
其实从白刃河防线崩溃开始,艾德·史塔克就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听从戴瑞安·海塔尔的意思。
那位国王早就预料到凭借自己的北境军团,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是挡不住那汹涌而来的死亡浪潮的。
当初的自己何其愚蠢啊。
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艾德·史塔克不允许自己继续糊涂下去,他必须要把自己妻儿送走。
但艾德·史塔克给负责带兵的罗德里克爵士下达的命令是,到了关键时刻,所有人都可以放弃,唯有罗伯的性命必须得以保全。
风雪之中。
没有任何争吵。
罗伯·史塔克知道,自己没有反驳的理由。
作为一个顶级贵族的继承人,很多事情不是他能够自己做决定的。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到来,却没想到是这么得快。
“公爵大人……临冬城真的已经撑不住了吗?”
年轻的冰原狼以一种十分生硬的语调发问,但那双暗蓝色的眼睛里却满是泪水。
艾德·史塔克叹息一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身离开了城墙,亡者军团的下一波攻势已经开始了,他必须尽自己的责任。
漫天飘雪中,老公爵的背影显得无比萧索。
他走不了的。
激烈地战斗进行了大半个夜晚,临冬城的守军已经到达了极限。
仅剩的不到一万人已经几乎无法维持城墙的防线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城破之日,没有投降,所有人都得死!
拂晓,早已经准备好的罗德里克爵士打开了城门,带着仅存的一千骑兵,在亡者军团刚刚退去的时候,冲出了临冬城。
没有人阻拦,组成这支骑兵的,全部都是各家的年轻子弟,可以说,他们是整个北境仅存的种子了。
不,应当说是火苗。
嘶吼声夹杂着呼啸的北风已经迎了上来。
显然,亡者军团已经注意到了这些“胆大包天”的人类骑兵了。
它们可不允许这座城市里,还有拒绝拥抱死亡的存在。
漆黑的浪潮朝着这支骑兵慢慢地压了过去。
生与死的竞速在这苍白的荒原上尽情展示它的残酷。
掉队者不可能被接上,在风雪中迎接自己的死亡是他们唯一的结果。
不要哭,拿起手中的武器,用萦绕的魔法的利刃斩断那些肮脏者伸来的手臂和头颅。
北境的男人,从不向风雪屈膝。
……
征服历301年八月,临冬城残军部分突围,三天之后,临冬城陷落。
整座城市剩余的不到一万士兵,以及十万平民老弱无一幸免。
北境,除了白港之外,已经彻底沦为亡者的土地。
战争,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