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受主人初拥后的血仆,在身体达到某个临界点时,会产生强烈的饥饿感。
不管血仆有对自己的主人抱有着怎样的感情,是厌恶也好,仇恨也罢,都永远离不开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居然比人族的婚姻还要保险一点。
只是,这种关系是不平等的,强制的,不可把控的。
这也意味着,只要主人愿意,就可以随意决定血仆的生死。
对冬歉而言,阿塔尔对他的一时兴
起是一个值得好好利用的东西。
至少这样,他还会愿意给自己血液。
至少这样,他暂时还不用死。
冬歉已经在跟系统商量下一次吸血的时候换成什么口味的了。
系统准备了好几种口味包给冬歉挑选,他打算一次换一个,不光局限于橘子味,他要善于接受新鲜事物。
不过这种情况比较考验演技,比如刚刚系统手忙脚乱的帮冬歉兑了一个酸奶味的味觉包,让他有点恍惚,自己喝进去的东西为啥不是白的而是红的。
仔细一想,红酒到目前为止居然还算是个最佳选择。
当然,如果阿塔尔知道冬歉在把他的血当酸奶喝,脸上的表情应该很精彩。
黎明。
凯英这一整天都很恍惚。
没有参与外出,对此不太知情的约伦斯问“凯英他怎么了”
同凯英一同出去的贝利安凑近他,小声道“这次出去看见小歉了。”
约伦斯手中的茶盏坠落下来,摔在地上摔了个稀烂。
冬歉还在黎明的时候,除了凯英之外,最宠他的就是约伦斯了。
因为冬歉以前救过他的命。
在一次狩猎的时候,因为对吸血鬼的数量估算出现错误,约伦斯陷入了被吸血鬼们重重包围的境地。
他左支右绌,应接不暇,肩膀被身后的吸血鬼捅穿,血液濡湿了半只肩膀,他那时候真的觉得,自己的生命会结束在那里。
这个时候,冬歉在清扫了自己那部分的吸血鬼之后,立刻顶着伤来到他这里,救下了他。
他们互相保护着彼此的后背,那场战斗,虽然至今为止算是最惨烈的,但约伦斯至今记得那时候酣畅淋漓的感觉。
只要有冬歉在,无论什么时候,好像都会有一种无往不利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他拥有着少有的东方血脉,身上留着沉稳的血,无论发生什么,他好像都能立刻想好对策,并且给出最优解。
那次也是一样。
冬歉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无论是战斗能力,还是决策能力。
如果换做别人,他还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从重围中突破出来。
他甚至有些嫉妒凯英。
冬歉和凯英是天作之合,所有人都知道,那两个人之间默契无间,再也没有别人插手的位置。
他还知道,凯英喜欢冬歉,而冬歉也爱着凯英。
是的,爱着。
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凯英确实很喜欢冬歉,但是在他的心中,被放在第一位的永远是黎明,是人族。
可是对冬歉来说,黎明也好,人族也罢,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
冬歉是个孤儿,从小就喜欢追随着凯英长大,两个人从小亲密无间。
他已经自然而然地将凯英当成了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约伦斯也想过,倘若自己早
些发现还是孤儿的冬歉,早凯英一步陪在他的身边,那么从此以后,自己会不会取而代之,成为冬歉在乎的人。
不过现在思考这些问题并没有意义,因为一切已经成为了定局。
现在,冬歉被那帮血族们带走了,从那之后,他就一次都没有再见过他。
一次也没有。
天知道自己有多想他。
冬歉当初在黎明的时候,完全是团宠一样的存在,他生得好看,性格也讨人喜欢,又很有能力,每次开圆桌会议,冬歉站在最上面说出自己对战略部署的见解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
实在是一个很招人喜欢,很有实力的人。
现在他深陷在吸血鬼们的世界里,他们个个本性贪婪,性情残暴,让人梦中难安,彻夜辗转,他在那里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虽然外界都在传冬歉现在已经变了,彻彻底底的变了,他已经被吸血鬼们同化,变成了一个冷血自私,贪生怕死的人。
那些话,在黎明里跟冬歉接触过的人一个字也不愿意相信。
必须冬歉站在他们的面前,亲口承认这一切才行。
不然,一切都是不做数的。
约伦斯急迫地来到凯英面前,手按在桌子上,一刻也不敢耽误地问他“告诉我,小歉现在怎么样了”
凯英看向他,眼底却是他看不懂的复杂。
听到他说起这个名字,凯英的心中有无数情绪涌动。
“小歉”
无数碎片将他拉回那一天。
那天,他跟阿塔尔交锋的时候,被阿塔尔重伤,倒在地上,意识渐渐涣散。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一天。
心中有很多放心不下的东西。
黎明的抱负。
对于吸血鬼的仇恨。
还有冬歉。
倘若死了就再也看不见他了吧。
倘若自己死了,他会不会被别人夺走,从此以后,站在别人的身边。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可是后来,他却在自己的房间里完好无损的醒来。
他还活着。
那一刻,他从床上坐起身来,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冬歉。
他激动的问身边的人,冬歉在哪
可是看守在他身边的人却露出了艰难的表情。
在凯英的逼问下,他们告诉凯英,冬歉当时为了救他受了重伤。
当时的情况,如果他们要带走凯英,就不能带走冬歉了。
凯英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所以你们把他丢那了”
眼前的人纷纷跪了下来。
“您是血猎家族的长子,是黎明的希望,当时的情况下,我们只能救您。”
“冬歉的事情,我们也很难受,等您醒来,我们会去领罚。”
凯英浑身发抖。
他不敢相信。
可是眼前的景象让他不得不信,冬歉真的被丢在那里了。
他被丢在了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留在了那个冷血残忍的阿塔尔身旁。
他会怎么样
一个字眼出现在凯英的心中。
他会死。
冬歉会死。
他会痛苦的死去。
那一刻,凯英木然地看着他们,通红的眼睛中带着决绝“我要去找他。”
“你疯了”
凯英不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被他们拦下来的。
他记得自己当时不顾体面撕心裂肺的吼叫,记得自己脸上流淌着的眼泪,记得自己当时深入骨髓的绝望。
倘若冬歉不在了,他还有什么脸面独活。
后来的某一天,他的父亲告诉他,冬歉其实还活着。
这个消息让凯英喜出望外,问父亲“冬歉现在在哪”
可是父亲对于冬歉还活着这种事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他脸色格外难看地给凯英扔了张报纸。
报纸上的文字,他每一个都认识。
可是合在一起之后,他却久久无法理解。
报纸上说,冬歉自愿成为阿塔尔的血仆,主动背叛黎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使命和尊严。
他背叛了人族,背叛黎明。
他已经被sevetia氏族亲王彻底蛊惑,在他给出的名利下彻底抛弃了血猎的身份。
他和那帮吸血鬼一样,开始享受人类的血液。
他获得了永生。
贪生怕死。
苟且偷生。
为了永生抛弃黎明。
凯英不敢相信这一切。
他一直很想问问冬歉,为什么
冬歉曾经说过,就算是死他也不会屈服于吸血鬼。
那些难道是说谎吗
他正在做,岂不是曾经会让他最痛苦的事。
凯英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
直到昨天他遇见了变成血族的冬歉,他才恍然意识到,那些或许是真的。
曾经是无往不利的恋人,现在却成了见面要夺路而逃的敌人。
他没有办法接受这一切。
约伦斯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唤醒。
“我问你话。”
他急迫地扯住凯英的衣领“小歉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他”凯英喃喃道,“他看见我,就逃了。”
约伦斯放开了他。
“他跟我说,不能跟我回来。”
“他跟我说,他还不能死。”
凯英没有办法接受这种落差。
以前,无论经历了什么,哪怕再难再险,他都会拼了命的回到自己的身边。
可是现在,他却看见自己就要逃了。
他怎么可能接受的了这一切。
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个令他恐惧的存在。
他从来没有一刻这样矛盾过。
曾经,对冬歉的爱意同对血猎的忠诚是一致的。
可是现在,这两者居然走到了如此矛盾的地步。
他没有办法伤害冬歉。
但他也没有办法背叛黎明。
凯英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就在刚刚,他接到了父亲的命令
下次狩猎的时候,冬歉会出面。
记得把他捉回来,不能让冬歉成为黎明的耻辱。
凯英的手在轻轻颤抖。
他从来也不会想到,自己再次狩猎的时候跟冬歉已经不再是战友,而是敌人。
他从来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剑有朝一日会指向冬歉的方向。
凯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距离上次外出已经过了两天了。
不得不说,只要出去了一次,就会觉得这个古堡里面实在是无聊至极。
吸血鬼们欲望比较强,每天最爱做的就是那档子事,比起来,冬歉跟他们就比较格格不入。
他从来不碰自己的血仆。
至于阿塔尔,他应该是觉得血猎出身的人都很脏,也从来没有跟他过什么太过亲密的事情。
或许是这个世界的娱乐方式匮乏,所以做床上那档子事几乎占据了他们全部的娱乐时间。
冬歉除了吃吃喝喝之外,就没别的事情可做了。
说来也真是可怜,他们如此无聊,却又拥有着如此漫长的生命。
难怪平日里喜欢杀人解闷。
果然如艾森所言,自己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外出了。
就连最近去阿塔尔那里陪侍的时候,他也常常走神。
阿塔尔每日最喜爱的时光就是自己的爱奴留在自己身边的时刻,可是最近,他却频频走神,让阿塔尔的心有些不爽。
千年来,从来没有人陪在他身边还敢走神的。
敢那样做的人,早就死了,或不在了。
冬歉仗着自己对他的宠爱,倒也是挺胆大的。
不过,阿塔尔确实也舍不得因为这么一点点小事就弄死他。
那个时候,阿塔尔捏过冬歉的下巴问他“你在想什么”
冬歉每次都只是淡淡回答“没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很无聊吧。
阿塔尔狐疑的看着他“只是这样”
冬歉点头“只是这样。”
阿塔尔满眼复杂的收回了目光,嗤笑一声道“最好只是这样。”
这么一个小小的插曲就在这一问一答中过去了,冬歉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在那之后的一天,阿塔尔的心情似乎又变得格外的差,冬歉站在窗户边往外看过去的时候,远远看见了阿塔尔那张冰冷异常的脸。
他一直都是这样,阴晴不定的,冬歉已经习惯了。
或许在这种阴森的环境下待久了,精神状态都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吧。
冬歉轻轻打了个哈欠,对此并没有怎么在意。
阿塔尔一如既往在陪侍的时间把冬歉叫过去。
想到阿塔尔满脸不悦的模样,冬歉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冬歉对艾森道“如果我晚上回来的晚,你不用等我。”
按照小说情节的话,阿塔尔心情不好的时候,冬歉几乎就很难从那里面出来了。
艾森不放心地问“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冬歉总感觉自己这个血仆对自己有点操心过多了。
按道理来说,他不是应该讨厌自己吗
冬歉现在没有心情去跟他计较这个问题,只是淡淡道“我的事你少管。”
说完,他就脾气不太好的离开了。
这就像是职场ua,被上级为难了于是就开始为难自己的下级。
不过,自己本质上也只是让他早点休息,不用等自己,他应该不会太郁闷吧。
冬歉走在走廊上,心中不自觉的猜测着,阿塔尔今天心情不爽的缘由。
到了地方,冬歉站在那里敲了敲门,里面久久没有回应。
莫非阿塔尔不在里面
冬歉试探着推开了那扇门,可是当那门被推开到一半时,冬歉意外发现,阿塔尔居然就站在那里,静默地看着他。
冬歉愣住了。
阿塔尔皮笑肉不笑“你说你这次外出,遇到凯英了”
他的语气里带了股意味不明的味道“难怪你最近看起来,神思不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