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耽误了,周童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一分钟后如果再做不出决定,就相信陶伟南的话,先下发动机舱去找,然后把心沉了下来,从头开始想起。
码头上于迪已经明确表示放弃抢救游艇和里面的财物,要求消防部门集中全力救人。周童仔细回忆着,陶伟南的目的很明显不是同归于尽,而是想谈条件,否则就不会只杀两名船员却留下于迪一个活口,并且按照她和梁曦的描述,奚杨在与她们分开时已经被陶伟南挟持控制,那么陶伟南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带他出来跟外面的人交涉,反而耽误了那么久,导致最终引火烧身,一个人跑出来自投罗网?
那一身浓烈的柴油味又是怎么回事?陶伟南当过消防员,不可能不清楚火势蔓延的速度,也没理由会这么不小心,而且就算再怎么恨他,奚杨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火烧却见死不救,除非是失去了行动自由没办法救,可如果是那样,陶伟南满脸的伤又是怎么弄的?奔跑中的碰撞、坠海,以及闻阅的几拳都不可能造成那样的伤,断裂的鼻梁和脱臼变形的下巴明显是被打的,并且是被身手了得的人打的,每一击都直中要害,虽不致死,也足以让他丧失感官和还手的能力。
一个人在被火焚烧,痛苦不堪的情况下有多大几率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地面通往下层的入口,还有时间和力气把人推下去,先不说这么做没有意义,想一起死为什么不干脆抱着他把火引到他的身上,或者干脆用刀杀了他,况且那个入口不过井盖大小,成年男性直接坠入不被卡住的可能性不大,而比起陶伟南的话,周童更不相信的是奚杨会从头到尾一动不动,束手就擒任人宰割,所有的细节拼凑起来没有一处合理,但越是这样,答案似乎越是清晰。
一分钟还没到,周童已经在心里做出了选择,但没等他开口,堵威就松开对讲的按钮,焦急地向他传达着安全员的提示:“游艇开始倾斜了!最多十分钟,不是上面塌就是下面炸,我们得走了!下去吗?”
他不可能被绳索困住,绝不可能。周童先一步跨上了壁梯,开始迅速向上攀登:“上去,去驾驶室!”
船身的晃动使人产生了轻微的眩晕,似乎还有幻听。上层的整条通道都已经烧得不像样子,放眼望去毫无能见度可言,甲板脆弱得随时都会粉碎,几乎无法承受两个人的重量。周童朝堵威做出了停止前进的手势,一边辨别着方向,一边用热成像仪探寻着四周,同时越来越清楚地听见有奇怪的“呜呜”声断断续续地从某个角落里传来。
“嘘”周童顶着高温和烈焰挪动了两步,稍稍犹豫片刻,忽然张口唤道:“小扁?”
听见呼唤,那声音竟然立刻做出了回应。
“呜呜呜汪汪!”
在右前方!周童让堵威先留在原地,自己则继续向前移动,走到第六步的时候,一团脏得看不出颜色也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一瘸一拐地出现在了电筒光下。
小扁,真的是小扁!周童又惊又喜,连忙伸手去抱,却见小扁有些抗拒地向后退缩,又在周童疑惑不解时再次上前,咬住他的裤腿不停地拖拽,似乎是在迫切地要他跟自己走,想带他去什么地方。
那一刻,周童的心突然开始狂跳,并意识到自己的选择极有可能是正确的奚杨就在附近,已经离他不远了。
前面就是通向驾驶室的方向,周童直起身用电筒照了照路,叮嘱身后的堵威跟紧,又弯下腰摸了摸小扁的脑袋,像对待一条真正的搜救犬那样对它说道:“好姑娘,带我去找他。”
小扁看起来已经很虚弱了,叫声有也气无力,但它似乎听懂了周童的话,蜷着那条因为受伤而无法触地的前腿,用其他三条腿蹦跳着往通道的深处跑去,更神奇的是,在它的带领下,周童和堵威竟然无意中避开了好几处他们刚刚经过就发生局部坍塌的地方,后来周童索性连路都不探了,完全地信任小扁,而小扁也果然不负众望,七拐八拐地把他们带到了一排舱室的拐角,还衔来一个不知从哪找到的东西,扔在了周童脚边。
借着电筒的光,周童看清那是个人呼救器的一小部分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