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宽大的单人床,倒也能睡上两个人。
呼——
从温暖的巢穴里褪去,注视着她的睡颜良久,眼神复杂,张伟走出卧室。整个过程的动作很轻。
刷牙、洗漱。
他比之二十岁的天狼星象征要早醒的多。
自然的生物钟已然固定,睡不够太久。
除非,其还是现役运动员的话。
“啧啧...”
望着镜子里的自我,在卫生间也把声音放低很轻,张伟不禁短暂地放下了牙刷,没去管上面的血丝,牙龈红肉内的腥味。
一月的冠军卫冕战中,他的整个下巴都算被打烂了。
还在疗养期,不过,现在那已不是重点。
用手指撑开左眼的上下角,珠子表面的色彩像一条臭水沟,污秽不堪,且没有生命力。
那是之前的形态。
如今,正中蠕动出了一个白洞。
随他的瞳孔转动,那抹白点也就跟着走了。
“...真吓人啊。”
收好水杯,张伟轻语道。
这只盲眼的状况,本是只比坏死要好上些,倒也无痛感。
但近些日子以来,他却时不时感到微微的撕裂痛感,在连接眼球的神经处传来。
哗——
不大的房屋内,厨房传出响动。
手法娴熟,失去的记忆没有带走他的技艺,在专家们看来,也是种奇迹了。盯着锅中的肉排,他暗想着。
今年的新年过后,便是三十五岁。
回顾自己这一生,足够精彩了。
‘已无遗憾。’
“其实有一句话,我一直想对我的粉丝们述说,还有这项运动所有的关注者。”
官方刚播出的采访视频中,红发红眸,穿着貂皮大衣的马娘一脸深情。
“我为我之前的言论道歉——个狗屁!!
“世界冠军就是想**干什么就能**什么——”
“用一个词来表述您对这些选手的印象,罗伦.多娜尔。”
“下一个。”
“蝶舞幽梦。”
“小矮子。”
“‘the great’”
“酒驾犯,哈哈!”
咔。
新时代的智能手机被捏出一声响,本人的脸色不算好。
在听到关键点前,选择结束这一切。
烦闷不堪,竟没有关着电源键,围裙兜里的机体又传来一句——
“...我开玩笑的。”
“更可能是恋*癖。”
“.......啧。”
风水轮流转,因果报应。
重新将精力放在了做饭上。
张伟未对阿娜伊斯.加菲尔德有过太多嘲讽,在道德层面上,他属实占理。
但他并不一直是占理的那方。
任性也好,为谋生也罢,曾用同样的手段伤害过更多人。
所以本人还是很能看开的——如果,被侮辱的对象只有他的话。
嗒。
餐桌上迎来了丰盛的早餐。
关掉炉火,男人犹豫了一下,突然地有了一丝欲望。
“.......”
无声中,越滚越大。
‘应该不会生气?’
想着就回到了床前,光线还未突破云层,窗帘下的暗影遮蔽了女人的面孔,借着客厅的光,才有隐约的画面。
‘zzz’
栗子壳色的双耳软趴在枕头上,细细的绒毛被丈夫尽收眼底,后者抿了一抿嘴唇。
居然一模一样?
沉沉的睡相,长期以来的习性,戴着的耳塞款式...这些极细微的事物,竟和他在梦中看到的画面不吻而合。
令人匪夷所思,或者是,他记错了记忆的先后顺序?...海马效应?
“哈。”
呼出口热气,张伟的眼神聚焦向了关键点,感到些按耐不住了。多余的疑问抛开了脑后。
碰着床垫的那刻,肢体发软。
嗅着她留长至肩背的发丝,他的鼻尖深埋其中,再在极近的距离下,观察着妻子的栗马耳。
吸——
沉寂之中,天狼星象征依然熟睡着。
那裸露出的耳朵尖却抖动了一下,短促有力。
蜜蜂的翅膀一般。
两枚金戒在床头柜的一层抽屉中,安安稳稳地放置着,他们的姓名铭刻在上,构成了追尾蛇般的命运之环,寓意永恒。
‘无需再多余的珠光点缀’——便是女主人的结论。
婚后的第一个月整。
屏气凝神,张伟感受着对方头发的温度,试探着其生理反应的边缘,有了种莫名的刺激。当他在干着这变态般的行径之时,能为自己辩解的,就是那一枚婚戒了。
他从未为别人活过。
或许又有。
赛场上沐浴着血光,滚烫的液体缠绕住脖颈,再滑过酸软的臂膀,点在他的脚跟,或脚背上时,他在想些什么?
正如民众擅自将梦想押注他的身上,他也接收了这些期盼。
‘催眠自我’——赢不下来就是愧对众人,以及病房里的孩子们了,代表自身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假货。
若不疯狂、不将自己逼到绝境的地步,往往不能爆发真正的潜能,这是人类的生理本能。
但这就是催眠。
真正喜爱他的人,即使是他败了,也会被比赛的过程所感动。他对于自己的战斗意志就是有这般放心,相信自己的表现能让他人找不到责怪的理由,无疑是一个超级狠人。
“hu——”
妻子的眉头蹙了下。
待了许久,又缓缓松开。
有位名人曾言:“首战即决战,一战定乾坤。”
谈上了人生第一场恋爱,也是得到了一生挚爱的壮汉笑了笑,满足了自己的恶趣味。
这一次,他真的没有遗憾了。
‘于二十世纪的现代都市中,在拳台上失去了一只眼睛,然后隐瞒所有人,迎接强敌。’这会是他人口中的英雄史诗,传奇故事。
可在天狼星象征看来不是,因为被夺走左眼的人是她的爱人。
她不想让悲剧再重演了。
于张伟而言,有这样的关心就好,他的人生已足矣。
“.......”
恰好睁开眼,天狼星象征感到额前一压。
“...哇哦~ ”
四目相对,她愣了许久,从不带感情,再到眸子里的疑惑,接着是好笑。
“嗯。”
轻哼了一声,她闭上眼,往暖被的深处缩了一缩,显然是还想再睡一会儿。
“不用管我...”
取了耳塞,女人再补充道。
“.......”
没有下一句了,抱着胸看着,直至听见那特有的呼吸声,环绕在耳边。张伟感到心里缺了块什么,呆站在原处。
与现实相比,他梦到的那一位要甜蜜太多了。
..................
..................
..................
“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重新焕发了生机,栗毛马娘的眼眸炯炯有神,嗓音利索,望见对方的神态,靠在车窗边问道。
张伟表示无妨,避开了话题。
“好吧,那我不管你了。”
“这次连纪念品也搬空了,还真有点怀念这地方了,呵呵。”
“今晚就是最后一天了。”
她颇为感慨道。
“也没办法,谁让我得给你找回场子呢。”
时间为东京的早上十点,听见这话,衣着便衣的男人笑了,语气中有些欣慰。
“输了可别哭了。”
“.......我不想把这个当笑话,你会成为史上最佳的教练员的。”
声音渐冷,冲天的气势让路人都投来了目光,天狼星象征关上车门,把上了方向盘。
张伟的面上附和,心底却叹了口气。
如果他有机会,和自己老婆的死敌战斗,且对方确实是对等的强敌,那他也必然会化作成个战争机器。
可他终究是退役了。
本该在蜜月期,两个人卿卿我我,环球旅行或者居家日常都好。
他不仅体验不到,还得亲手把老婆推入火坑,在对方最劳累之时给鼓劲。这些真情也无法流露给现在的天狼星象征。
他知道,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力求证明自身的价值自在,捍卫尊严。和过去的张伟相同。
“...哦,对了。”
车辆缓缓启动,又在一处路口前停下。
她问道。
“你什么时候去把驾照考了?”
他沉默了,情绪一下子写满了脸。
“who?”
“我说,你什么时候——”
“那是谁。”
天狼星象征有点未反应过来,意识到后,那兴奋的精神状态滑落了些。
“...你。”
她有了一点不自在,稍顿了一下,开口道。
“老公。”
嗯~
张伟的嘴角翘起,尾音拖的很长,高悬的红灯图标前,马娘妻子的面色难堪,啧了一声。
二月较冷,外面的空气欲要从车门红漆和窗子的缝隙中钻进,他的欢声灌满了车厢内部。
“就是因为你这样做,我才不喜欢。”
天狼星象征埋怨道。
“真的不是自己害羞吗?”
“有点吧。”
她大方承认了。
“占五分之一吧...剩下的都该怪你,你的反应太浮夸了,像在嘲弄我。”
明明正常一些,或者用可爱点的形式来表达喜悦,她说不定就能习惯使用这一称呼。念头一闪而过,她又知晓对方不是那样的人。
街道的景象被映照到了挡风玻璃前,二人交流道。
“我知道,你不想到这把年纪了还被人上课,可悲的大男子主义啊,外语不是学的很快吗?”
“生活必需,那是两码事啊...西里斯。”
如果对方希望的话,随时能买辆豪车,将座下一换。张伟应道。
他始终叫不出口那一句‘亲爱的’,看着天狼星象征的侧脸,仇人抨击的词浮现在眼前。
“那如果我出事了,你是要先使用打车软件吗?”
“拿下冠军就退役了,换句话说,从明年的新年开始——”
“我那边离医院很近,备战日结束,可以直接定居的。”
“不。”
看着女人倔强的微表情,又尽力地装作无所谓,他心软了下去。
“...是的呢,很有道理。”
“真感慨,我本以为这辈子不会学这些了,谁也说不准以后啊。”
咔。
一道电流刺激着脑部神经,张伟眉头一皱。
地雷样的埋伏着,当他提到某样特定的事物,就会有一段刺痛感传来,与眼前的一片虚影。
这次是和‘学车’相关。
他隐约脑补出了幅景象,第一人称视角,两条纤细的小手,摸上了一辆f4赛车的方向盘。
莫名其妙。
“...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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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上流宴会,张伟提前知道一些消息,那就是有知名的媒体人前来。
谁会是被针对的主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