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
好像过了有一万年之久,手里的出生证滑落,掉在地上发出闷响,这才把元若七从恍惚的精神中拉扯回来。他机械地转身,木讷地开口。
“你告诉我......”元若七嘴里发涩发干,他看向床边的林秀萍,她早已不作任何反应,连哭声都已经没有,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蓬乱的头低低地垂着,“你怎么会有她的出生证?”
林秀萍抹了一把泪水,声音变得平静,“捡的。”
元若七转身把箱子里的照片全部掏出来,快步走到她跟前,一张一张地摆给她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双手抖得厉害,云若七翻不下去了,他把照片一股脑全撒到林秀萍身上,“你告诉我,她是谁啊!”
林秀萍肩膀轻轻在颤动,她紧闭着双唇,泪珠一滴一滴落在膝上的照片上。
元若七缓缓蹲下,半跪在她面前,他努力地抬头望着林秀萍通红的脸,“照片上的,是姜灵吗?”
林秀萍终于抬眼,她定定地望着元若七,忽然伸手紧抓住他的腕骨,颤着声央求:“妈求你,别告诉她。”
“她是谁?”
“姜灵,”林秀萍吐息,双眼红肿地看着他,“她是你姐姐。”
黄道枫是林秀萍的第一任丈夫,一位患有先天听力障碍聋人。
结婚第二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然而,她和她的父亲一样,什么也听不见。
虽然听不见也说不了话,但她却随了母亲林秀萍,长了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
他们为她取了个单名,灵。
黄灵谐音黄鹂,即是期许又是遗憾。
黄灵三岁那年,黄道枫病逝。
黄道枫下葬的那天,林秀萍发现自己怀孕了,到医院一查,竟已经怀孕两个月。
失去了丈夫,迫于生计,她带着仅有三岁大的女儿坐着火车,来到了另外一个城市谋生。
在异乡的第一年,元若七出生了,而林秀萍却在这时遇到了姜德康。
姜德康在厂里风评不错,工作也认真,最重要的是,他对林秀萍格外殷勤。
架不住姜德康的攻势,生处异地产生的孤寂感让林秀萍心里无比渴望有个能依靠的肩膀,一来二去下,两人恋爱了。
姜德康和厂子里的大部分人都知道林秀萍离过婚,还带着一个三四的女儿,但没人知道她还有个刚诞下不久的儿子。
林秀萍咬咬牙,把不到一岁的儿子送回了老家,交到了自己母亲手里。
姜德康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林秀萍还有个女儿,两人的关系也渐渐发展到谈婚论嫁的阶段。
一切顺风顺水,在异乡的第二年,林秀萍再婚了,新朗正是姜德康。
三岁的女儿随之改姓为,姜。
从三岁起,大家对她的称呼变成了——
姜灵。
婚后不到一年,林秀萍渐渐感受到了不安。
姜德康并没有平日展现的那么完美、温柔。他喜酒,好赌,在她的逼问下才承认自己还有几十万的欠债。
这些都不是最可怕的,日子长了后,姜德康酗酒的变得次数越来越频,酒后动手打她甚至姜灵的情况变得愈发的多。
姜灵到了学龄阶段,要送到特殊学校读书。
俩人又因此大打了一架,姜德康指着四岁的姜灵的鼻子大骂她是残废、赔钱货。
渐渐的,无论有没有酗酒,平常的日子里,姜德康都会出手打骂林秀萍母女。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林秀萍还有个儿子,他开始变得疑神疑鬼,一口咬定林秀萍出轨,给自己带了绿帽子。
此后的因为这件事引发的吵架乃至殴打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样的日子一直熬到姜灵上小学。
某日傍晚,姜德康喝完酒回来,不由分说地摔了林秀萍两个耳光,她瞬间失去意识,昏厥在地。
从医院回来没多久,那是一个周末,趁着姜德康在外打牌,林秀萍迅速收好了行囊,她慌得甚至来不及去看隔壁房间正在熟睡的姜灵,转身就离开了这个家。
她走了,赶着傍晚最后一列火车。
元若七下肢麻木,浑然不知眼泪已经从脸颊上滑落,听完林秀萍的讲述,他双眸失神地蹲在原地。
所以说,后来林秀萍遇到了元辉,把在乡下九岁的他接回了身边。
而姜灵呢,她独自一人面对那样残暴的男人,之后的每一天,每一年,每分每秒,她是怎么度过的?
元若七无法去细想。
怪不得
元若七睁着眼睛,泪水决堤。
怪不得她有一双和林秀萍那么像的眼睛。
怪不得他也有一只耳朵听不见。
元若七跌坐在地上,他咽了一口唾沫,重新抬起脸看向林秀萍,痛苦万分,“你为什么要抛下她?你让她......和那样的人生活那么多年,你真的是一个母亲吗?”
“别说了元若七,”林秀萍掩面抽泣,“你不会懂我的苦。”
“我确实不懂,”元若七哽咽,“把自己的两个孩子随意丢弃的人,我怎么会懂?”
他重新站起来,有些踉跄,“所以呢,你不打算弥补?你又准备逃了?”
“我没有办法,元若七,我没有办法!”林秀萍抬起头,眼里泛着泪光,“她有了新的家庭,你看到了啊,她有了新的妈妈.....她把她照顾得很好,我......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她,我给不了她啊!”
她抽噎了一下,忽然猛地揪住元若七的衣袖,“元若七,妈求你了,你不要告诉她,不要去打扰她现在的生活,知道这件事对她没有好处啊元若七,你替你姐想想,她高中了,过不了两年就要高考,我们不要去破坏她现在的生活,啊,好不好?”
元若七深吸了一口气,泪水滴落在林秀萍的手背上。
周末,姜灵如期出发前往元若七的家。
还没上楼,隔着五十米的距离,姜灵望见一个少年站在楼道口。
是元若七。
她走上前,眨了好半天的眼睛才认出元若七。
元若七顶着一头的乌发,被她注视得浑身不舒服,不爽地开口:“干嘛,没见过帅哥啊?”
姜灵笑笑,准备拉着他上楼,继续每周固定的补习。
没想到元若七死死钉在原地,丝毫没有走的意思,姜灵疑惑地看向他,却见他反拉住自己的小臂,“今天不想补习,我们出去玩吧。”
姜灵正想阻止他,元若七抬头,漆黑的眸子漾出让人难以拒绝的哀求感,“就一次,我请你和奶茶,好不好?”
这段时间元若七表现得还不错,成绩也有了显著的提高,偶尔放松一下也没什么。姜灵想了想,终于点头。
两人走在街上,姜灵时不时打量身边的元若七,他今天意外的安静,这让她有些许不习惯。
思来想去,她决定找个话题。
——你怎么把头发染黑了?
姜灵专用的小本子递到他眼前,元若七搓了搓头发,嘀咕:“你不是喜欢这种乖学生的样子吗?”
见姜灵愣了愣,他又说:“你不喜欢的话我等下再去把它染回去。”
倒也不必,姜灵摆摆手。
——这样就很好看。
元若七看她一眼,忽然笑了,姜灵极少见他这么笑,是一个很温柔很乖顺的笑容,“行,你怎么说,我怎么办。”
两人来到一家甜品店,选好座位坐下后,姜灵把甜品单推到元若七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