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消息,台风’阿奇拉’将于今早7:30分前后登陆h市......”
斜风裹挟着细雨一波又一波从街面扫过,卷起的枯叶沙石漫天飞舞,零星的几个行人迅速缩起脖子加快步伐。
袭面而来的风愈渐强劲,路边的树木摇头摆脑,枝桠啪啪打在二楼的玻璃窗上。
学校边的文具店老板关了小电视,拿起钥匙出了店门。他迈开腿艰难地站立在风雨中,终于吃力地把卷帘门拽下。
永安大道与中山路的交界处,浓烟滚滚。
狂风掀起烈火,火舌像海底的水藻一样在雨幕中舞动,一声爆破后,黑烟翻涌着冲向天际。
大约过了十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
课堂内一片寂静。
外面是呼啦啦的疾风声,窗户被吹得砰砰直响,雨珠像玻璃球一样噼里啪啦击在窗户上。
窗子被严严实实遮挡,班主任张欢早在课前让靠窗的同学把帘子拉紧了,才刚过上午九点,教室就已经亮起了灯。
教室里的三十多号人埋着脑袋,正在专心致志地做着周测卷。
姜灵写着写着,手里的黑笔忽然断了墨,刚换不久的笔芯,这下怎么划都划不出水。
她索性换了一根笔,思绪却被窗外逐渐加重的雨声搅得有些纷乱。
没由来的心悸感让姜灵倒抽了一口气。
冷静做题。
她在心中默念,随后调整状态继续写题。
走廊里传来陆陆续续的脚步声,听着有两三个人,他们步子放得很轻,但是速度很快。
正在讲台翻卷子张欢听到门外的动静,顺势回头。
个别同学抬头,见张欢匆匆忙忙地走出教室。
大概过了有三四分钟,张欢重新回到了教室,她环视一圈,目光定格在第一组第四排坐最里面的那个女生身上。
她径直走到那个女生桌旁,俯身低声说:“姜灵,出来一下。”
姜灵茫然地抬起头,张欢点点头,她随后放下笔,跟着班主任走出教室。
门口站着三位穿着蓝色警服的,两男一女。
他们先是把姜灵打量了一圈,领头的那位警员出示完警官证,率先开口,声音很低:“你是叫姜灵对吗?”
姜灵抬眼,面前站着三位警员。
她缓缓点头。
三位警员对视一眼,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女警车轻揉了一下姜灵的肩膀,声音很温柔:“你别怕,警察叔叔这边要确认一些东西,你先把身份证带上,和老师一起跟我们去派出所做一下笔录。”
她往后探了一眼,学生还在考试,又把声音压了压:“卷子什么的也可以带上。”
姜灵攥紧衣角,心脏跳得厉害,咚咚咚震得胸腔疼。
莫名的不安潮水似的涌来,势要淹没她。姜灵有些站不稳,紧张地望了一眼班主任,张欢摸了摸她的脑袋,面色严肃,声音却像羽毛那样轻:“没事的。”
女警说完,示意了一下张欢,“麻烦您了。”
永安派出所。
姜灵坐在长桌前,唇无血色,班主任张欢坐在她身旁,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后背。
她什么话也没有说,掌心感受到面前这副小身躯轻微的颤抖。
不一会儿进来两个警员,还是刚才那个大姐姐,她端了两杯热牛奶放在姜灵和张欢桌前,随后坐到俩人的对面。
“姜灵是吗,”她注意到姜灵耳边的助听器,基于她的特殊情况,又说:“等会儿我问什么,你点头或摇头就好,好吗。”
她从身旁做笔录的警员那儿拿了两张a4纸和一根0.5的黑色水笔,慢慢推到姜灵桌前,“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可以写下来。”
姜灵盯着桌面上的白纸,轻轻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五分钟内,是一系列关于个人信息的询问。
姜灵无一例外地点头。
终于,那位女警掏出一个自封袋,她慢慢地放在桌子中央。
透明自封袋里装的是一部外屏碎得厉害的手机,手机壳边缘被烧得焦黄。
“这部手机的主人,你认识吗?”
似乎被当头喝了一棒,姜灵看着那部手机,头晕目眩,身子忽然开始剧烈抖动起来,张欢赶紧搂住她,“姜灵,别怕,没事的。”
那张洁白a4纸上掉落两滴泪,浸出一片灰色。
她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笔,艰难地一字一句写,末了,姜灵把纸张递给面前的女警。
【我认识,她怎么了?求您告诉我。】
女警没有回答她,随机又问:“这部手机是许安宁的吗?”
姜灵眼泪无法控制地落下,她默然点头。
“小姑娘,是这样的,”女警有些于心不忍地望着她,斟酌了片刻后说:“今早八点十分前后,在永安路和中心大道交界处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通过监控,我们初步确认的是一辆载货汽车违反交通规则,与刚驶出永安路的一辆私家车发生冲撞造成的,事后肇事司机逃逸,目前我们还在追查中。因为被撞的那辆私家车发生了自燃,损毁严重,我们无法确认驾驶员的身份,在事发现场不远处我们发现了这部手机......”
警察的话变成一个个听不懂的音节,围绕在姜灵的耳边。
大脑一点点、一点点变白,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把耳朵上的助听器摘了下来,世界重归宁静。
姜灵脸上的泪干了,没有多余的再流出,她站起来,准备往医院走。
迈步的时候,天旋地转,双目昏黑,双腿忽地被抽干力气,人直直地倒了下去。
接到电话的许梦和许家容当天从上海飞了过来,许梦一边哭一边在电话里反复询问警察,俩人打车直接到了人民医院,飞奔着上楼。
许安宁被送进医院之前就已经没了生命体征。颅骨骨折、肋骨骨折、脏器不同程度受损,伤口高度感染,出血严重。
全身烧伤面积达百分之九十,面容几乎难以辨认。
许梦和许家容四处询问,到达现场后,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面前只有一床被白布裹着的人形。
护士走到他们身旁,“是许安宁的家属吗?过来这边签一下字。”
许梦颤抖着手指着那床上的“人”,声音越变越细:“那是、那是许安宁?”
怎么可能,她不会相信的,许梦咬紧牙关,颤巍巍地走上前,慢慢拉开白布。
随着一声肝肠寸断的凄声惨叫,她跪倒在地,捂脸痛哭。
远远目睹的那一瞬间,许家容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床上那具血肉模糊尸体,是他时隔五年没有见到的妹妹。
眩晕感袭来,许家容脑袋有些发昏,嘴张了半天却吸不上来一口氧气。
“先生?先生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