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光的帘子把落地窗掩得严严实实,一点月霜也落不进来。
姜灵毫无睡意地倚在靠枕上,床畔跳上来一只布偶猫,漫不经心地蜷在她的身上。
她伸手抚弄了一会儿怀中的猫,不久把它放下床。
双目好像能透过厚厚的墙壁看到隔壁房的江酌。
一切都来的太不真实,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姜灵慢慢地把身子缩进被中,只留下一双漆黑又明亮的眸子。
他似乎和从前没什么不同,无论她设什么套,都会义无反顾地往下跳,就比如,刚刚她拿原峰撒了个小慌,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把他留下了。
该说他爱她,还是该说他傻呢。
前者是难以琢磨的,至少这么多年了她都没搞清楚,后者倒是符合他的秉性。
不过,她可不是江酌。
既然这是他自己找上门来的,就别想再有退路了。
周末的清晨,姜灵被一阵香味诱醒,走出房门,不知道何时起床的江酌已经把早餐做好,看着这一幕,让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和他结婚了多年。
姜灵也不着急去洗簌,散漫地倚着门槛,什么也不说,就这么盯着他看。
江酌察觉到她的出现,摆弄餐具的手慢了下来,他像个第一次上台演讲的小学生,抬头看了姜灵一眼,便又匆匆低下脑袋,结果一时失手把餐具弄得叮当作响。
只要她在,无论何时,专注力都会像被保龄球击中似的溃散。
洗簌完,姜灵踱步到他身边,她没有换衣服,身上还是那件吊带冰丝睡衣,稍微偏头就能看见她颈下大片的雪白肌肤。
江酌的视线一刻也不敢逾矩。
姜灵先开口了,她歪着脑袋看他,长发自然滑落到另一个肩上,笑眯眯地问:“都是你做的?”
江酌点点头,脑袋里还在想着姜灵昨天跟他说的那件事,稍刻的分神,她就已经凑到他的怀里,“不打算给我一个早安吻吗?”
姜灵不是小孩了,他也不是,这样超乎正常社交的亲昵举动和言辞,几乎让他没法适应。江酌耳根通红,面上还保持着平日里的冷静:“姜灵,不要开这种玩笑。”
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无趣。姜灵拉开椅子坐下,自然地拿起刀叉:“我没有开玩笑,我在国外就是这样的。”
江酌终于能够正常呼吸,他也坐下,顺理成章地提起昨天那件事:“你说有人在这几天一直骚扰你,真的吗?”
姜灵没想到他还在惦记着件事,脑海里浮现出原峰的模样,也不否认地回答:“是,怎么,你不是要保护我吗?”
“如果遇到危险,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会保护你。”他说的很认真,双眼紧紧锁着她,不一会儿又皱起眉:“但是,报警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姜灵不着急回复他,还在享受这顿美味的早餐。如果要应他,她或许会问他是处于什么身份说出这番话的,不过她想,这么说就没有意思了。
“吃完早餐,”姜灵的眼睛弯成月牙,“我带你出去逛逛。”
姜灵在房间换衣服,江酌在沙发上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他开始一遍遍质问自己来北京到底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看她一眼吗?可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为什么又要留在她家?
是,他是担心她的安全。但显然,这不是主要的理由。
江酌为自己不敢承认的私心而羞愧,一方面又在悄悄地想,再在她身边留一会儿吧,如果她讨厌他,他一定马上走,绝不停留。
就算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有了不错的工作,在姜灵面前,他那份莫可名状的自卑总是会开始蠢蠢欲动,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又会像漏气的气球一样瘪下去。
看到姜灵现在的生活,江酌无法让自己再去想那些风花雪月的事了。
就当是弥补自己的愧疚,让他再在她的身边留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他会自己走的。
不容他多思考,姜灵的卧室门被打开,她上身穿着一件蓝色的吊带,往下是浅灰色的不规则半身裙,又长又卷的黑发落在肩头,一点淡妆,却让江酌移不开眼。
姜灵红唇扬起,笑吟吟地望着他:“好看么?”
江酌终于露出了来北京的第一个笑容,他点点头,很认真地回答:“好看。”
他的直言反倒让姜灵不适应,她避开他炙热又真挚的眼光,原本自然粉润的脸上多了些不自然的红。
和姜灵在一起,吃什么玩什么都无所谓,姜灵要去哪里玩,想吃什么,他都愿意陪她,全场都在固执地坚持一切费用自己出,这倒惹得姜灵有些不开心。
江酌没有其它的心思,就算和她逛逛街都是会让他在日后的生活里回味起来无比幸福的事。
姜灵想了想,她自然是拗不过这头倔驴的,索性拉起他的手,打算带他坐地铁去一些宝藏店铺解决午饭。
大都市的地铁还是一如既往的拥挤,俩人好不容易找到能站人位置,姜灵紧紧贴着他,让江酌有些不习惯,准确来说,任何亲密动作都让他紧张不已。
她抬起头,眼睛眨呀眨,“还记得我们以前第一次去上海的时候吗?”
勾起过往的回忆,江酌笑了笑,他怎么会忘记。
什么都不懂的两个小孩踏上去上海的旅途,他还熬到半夜做游玩迪士尼的攻略,只为到那时能够气定神闲地领着她走。
现在,生活在不同的都市他们,早就不是当初做个地铁都会感到新奇孩子了。
姜灵浸在从前的记忆里,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不禁圈紧了江酌的腰。
这是真实的,鲜有的幸福时刻,在她成长的城市,抱着曾陪她成长的男人。
怀里都是姜灵的气息,江酌把一切顾虑放在脑后,轻轻回抱住她。
俩人下了地铁,来到一条开满小吃店的巷子里,姜灵拉着他转身走进一家饭馆。
姜灵轻车熟路地带他找了个位置坐下,作为东道主,很老练地点了一堆北京特色菜,少不了是烤鸭炒肝儿,怕江酌不习惯北方的饮食,又点了一堆家常菜。
“多了吃不完。”江酌苦笑。
“没事,打包回去。”姜灵毫不在意,包里手机消息的声音一波接一波,听了一路,江酌终于开口:“回一下信息吧,没事的。”
她自然是不想任何人在这时候打扰他们,可是工作上的人她不能屏蔽,只好听从江酌的话掏出手机,工作群滴滴作响,小助理又发来一堆下周的行程安排。
当然,谁的信息都比不上那个姓原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