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国国都距灵山岛约七百余里,位于东洲大陆腹地的一片冲积平原之上。这座城池有个与众不同的地方——它是建在一座平顶的孤山之上的。整座山被人工削平了山顶,城池就建在这片人工削出的平地之上,因此又称“平顶城“。
夏炎在距城十里外便落下了云头。不是因为他怕被发现——琅琊国是个凡人小国,根本没有能发现他行踪的修士。而是因为他刚一接近城池,就感觉到了脚下大地传来的异常震动。那座平顶城下的山不是正常的山。
他的神印感知告诉他——那是一座被封印了的火山。火山口就在王宫正下方,被某种极为古老的力量压制着。而那压制它的力量,与他怀中碎片的共鸣频率完全相同。
皇宫地下确实封印着一枚碎片。这枚碎片的属性炽热——它被用来镇压一座活跃的火山。如果贸然取走碎片,火山就会喷发。
“麻烦。“夏炎心想。
他化形成一个普通的游方道士,跟着进城的商旅队伍缓缓走入了平顶城。先找了一家靠近王宫外围的茶馆坐下,一边慢悠悠地品茶,一边释放神印感知向王宫地下探去。
王宫正殿下方约五十丈,有一座被层层符阵封印的石窟。石窟最深处的阵眼位置,一枚赤红色的石印碎片正缓缓旋转。它被镶嵌在镇压阵眼上,力量被完全抽干用于维持封印。而封印上那些古老的神力锁链已有三道断裂,另外六道也布满了细密的裂缝。
至多还能撑十年。
夏炎不慌不忙地喝完茶,然后朝王宫方向走去。他取出玉阳子亲笔写的拜帖,以崂山道太清宫首座的名义求见琅琊国主。
不多时,王宫中门大开。现任国主陈继业在偏殿中接见了他。
陈继业看上去四十余岁,面容消瘦,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夏炎一眼就看出他的身体有异常的损耗——不是普通的疾病,而是被地下封印中散逸出的火毒长期侵蚀导致的。
“小道梦玄,见过国主。“夏炎稽首。
“道长不必多礼。“
夏炎开门见山:“国主宫中地下那座火山封印,还能撑多久?“
陈继业端茶的手猛地一颤——茶杯差点掉在地上。他迅速稳住手,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震惊、恐惧、以及一丝如释重负。
“道长知道此事?“陈继业的声音压得极低。
“贫道能感应到地下的封印力量。“夏炎说道,“贫道此行的目的,便是这封印的核心——一枚上古流传下来的石印碎片。此物对贫道事关重大,但对国主而言,它只是一个不断衰变的隐患。不如由贫道取走它——当然,在取走之前,贫道会设法加固封印,确保火山百年之内不会喷发。“
陈继业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站起身,从身后的暗格中取出一卷兽皮卷轴。
卷轴上用古篆写着一份“镇国遗诏“——陈氏初祖立国于此,盖因仙人托梦,指此地为上古封印之所。封印之下镇压的不是火山,而是一尊陨落的上古火神残骸。火神骸骨中封印着一枚金印碎片,若能善用,此物可为镇国之宝;若被歹人夺走,火山爆发,生灵涂炭。陈氏子孙世代守护,不得有失。
“国主,这封印是社稷之神亲自设下的。他设封印是为了镇压火神残骸。如今封印即将崩溃,若不取走碎片重新封印,不仅宝物保不住,整座平顶城都会葬身火海。贫道以社稷之神继承者的身份承诺——取走碎片之时,必定重新加固封印,确保火山至少百年不喷发。“
陈继业盯着夏炎看了许久,目光从怀疑变为犹豫,从犹豫变为决断。
“道长若真心相助,朕可以开封印之门。但在此之前,朕想亲眼看看——道长是否有资格取走封印之物。“
夏炎伸出手。他将社稷结界覆盖整座偏殿。金色神力如同阳光般洒满整个空间,地下的火山封印在神力的感应下发出了共鸣般的嗡鸣声。连陈继业体内沉积的火毒都在慢慢消散。
陈继业感受到体内轻快的变化,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惊喜。
“社稷之神在上……“陈继业颤抖着站起身,对着夏炎深深一拜,“陈继业代琅琊国十余万百姓,恳请道长取走封印之物,还我山河太平。“
“起来。带我去封印之地。“
封印之地的入口在王宫寝殿深处一座假山之中。
移开沉重的青铜门,狭窄的阶梯蜿蜒向下。大约走了百余级台阶后,一座三丈高的石窟呈现在夏炎面前。石窟中央,一枚赤红色的石印碎片悬浮在半空中——四周缠绕着九道神力锁链,已有三道断裂。
碎片下方十丈处,岩壁上裂开了一道三尺宽的裂缝,暗红色的岩浆缓缓流淌,灼热的气浪不断涌出。岩浆深处隐约可见一块巨大的焦黑骸骨——上古火神的遗骸。
夏炎走到碎片前。他必须在取走碎片的瞬间,以自己的神力替代碎片,将火山继续压制住。
三枚碎片的力量同时注入封印阵中。山川之稳加固岩层结构。草木之生在裂缝中催生出耐热的结界苔藓。水源之力在岩浆上层形成了冷凝层。
每一丝神力输入,那些即将崩解的旧锁链就多出一丝支撑。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夏炎撤回手指时,他的面色已经有些发白。但他的替代封印已经完成了——至少百年内不会被突破。
他右手虚空一握。赤红色的碎片从封印阵眼上脱离了。
碎片落入掌心的瞬间,四枚碎片之间的共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四色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土黄、翠绿、深蓝、赤红——交织成一个不断旋转的能量漩涡。社稷神印雏形迅速变化,九道天蛇纹路中已有四道被完整点亮。
第四枚碎片——“矿产“——到手。
但夏炎来不及欣喜。因为灵山岛的社稷结界忽然发出了警报——有人正在攻击结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