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针对伟业商贸的秘密调查，取得了重大突破性进展的情况下，薛明团队大部分人都开始有了些欢欣鼓舞的情绪。而此时只有薛明仍然没有舒展眉头，反而愈发觉得后背紧绷，压力不减。
产业发展处配合薛明工作的小团队，包括副手张鹏在内的大部分人，都还是以年轻人为主，从政经验尚浅。他们的眼神中透露着清澈的同时，往往也意味着看问题的片面、甚至肤浅。
有功当赏有过当罚，确实是历经时间检验也颠簸不破的真理。但生活和人性都不只是二元的，非黑即白的人或事其实是少数。
伟业商贸撮合招商引资，以矿产资源空手套白狼的直接占有获利，或者退而求其次，由矿产资源高价倒卖再换回轻工业品，获取价差的套路。单纯就黑白最分明的此事来讲，其实也存在着一些灰色空间。
先说说黑的方面，他们的行动从立意目标上就是围绕珍稀矿产资源的套利。
自己没有开发手段和高价值加工利用的技术、渠道等方面能力，就甘愿充当外部资本的掮客，甚至带路党，破坏属地建设大局，透支未来发展的潜力。
桩桩件件，事事分明，简直无可辩驳。
但停下来想想，再说说灰色的方面，好像勉强也有一番说辞空间。
市场上的交易行为本就是从交换中获利或者套利。没有交换带来的补缺效应，自己的业务就会缺失一环，结果可能就是断链导致无法周转。
伟业商贸编制的故事，矿产资源换轻工业产品，虽然虚假，但立足也就是在于贴合市场交换这一点。
即便从完全以套利为目的的市场交换行为上讲，恐怕对潜在被告方来说，也不是辩无可辩的境地。他们站上审判席后，恐怕也会叫一声冤屈，然后大谈信息差套利的例子，在市场交易中广泛存在。
伟业商贸查实的案情，对于企业主体责任的部分已经存在了一定的灰色空间，那么与伟业商贸有过招商引资项目合作的甘州省其他城市，其当地施政者和行政主体就更没很强硬的立场来求全责备了。
毕竟无论谁的眼光，都会受到所处时代和发展阶段的限制，规则制定者能贴身追着市场运动员，落后半步地不断补全规则漏洞，不断做大市场蛋糕盘子，就已经很称职了。
薛明是罕有的重生魂穿之人，他前世的官场修行，让他冷静地对上面的方方面面进行了一遍整体思考。
这接下来，将伟业商贸一案树立典型的事情。需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切入、把握怎么样的尺度，才能与白京市的地方发展大局，打好配合，相得益彰。这是比查案本身，更加考验薛明从政智慧的挑战。
薛明先是通过逐个约谈的方式，对自己团队成员进行了提点和约束，确保了上下协同一心，步调一致。然后就开始思考起了，如何向上进行工作汇报的问题。
改革委从体制上来讲，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垂直管理系统。虽然会接受上级改革委的业务指导，但从人事权、财政权等硬权利角度来讲，白京市改革委是受政府领导的直接组成部门。
薛明作为白京市改革委的一员，汇报工作必然需要考虑，如果此案要形成警示示范效应，第一步就是声音要传出改革委，向上传递到市委市府的领导班子中。
而伟业商贸的案情，对白京市来讲，还处于有犯罪前科的人员流窜至此，作案未遂的阶段。白京市委市府两位主官，会如何看待和考虑这个问题就大有讲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