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泽很快就把接待室的监控调了出来,监控显示,张美莲是在晚上十点钟左右接到电话,那是她儿子打给她的,接待室的监控没有录音功能,听不到她说什么,只看到她说着说着,就流起了眼泪。
她为什么哭?
一个女民警匆匆忙忙跑了过来,“赵队,何炳坤在外面大闹,说要见王局。”
正在抽烟的罗定伟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由于两天没休息,他火气特别大,“他妈的,赵队,我们已经有证据证明袁树强的死和何炳坤有关,我看把他直接关起来算了,放着在外面跟疯狗一样,闹心!”
赵培旭鼻子重重呼出了一口气,“还不是时候,他是引出绑匪的关键。”他扭头对其他人道:“你们该休息的休息,我去应付。”
等赵培旭出了去,徐远芳咬牙切齿道:“要是警察打人不犯法,我真的想抽死他。”
“芳姐威武!”周海晟道:“也算我一个。”
傅予熙是知道赵培旭的好脾气的,他也跟着出去瞧了瞧情况。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何炳坤狮子吼一般的嗓子,“把你们局长叫过来!你们警察到底怎么做事的,我报警4时了,4时还没找到绑匪,我每年给政府纳税的钱都可以养活你们好几个警察局了,拿着我的钱,就是这个办事效率!”
赵培旭冷着脸走过去,昂首挺胸,气势上丝毫不输,走到何炳坤面前,他冷声道:“何先生,我们警方已经在尽力破案,希望你可以理解。”
“赵队长,你还想让我怎么理解?我现在被绑匪牵着鼻子走,我儿子生死不明,可我每年缴那么多税是做什么啊,我拿那些钱多请一群保镖都比靠你们强!”
赵培旭义正辞严道:“向政府缴纳税款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何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你所纳的税款不是慈善捐赠,不是向我们支付劳动报酬,而是你应尽的义务。”
“好,就算是我的义务,但好歹我也是每年给国家财政做出贡献的,你们拿着国家工资,又是怎么办事的?还想让我去玉景广场下跪叩头!我要是自己能完成绑匪的要求,我报个屁的警!”
此时,王志云从外面进来,附近的警察纷纷喊王局。
何炳坤听到了,立马转身,对着王志云,他又换了一副面孔,“王局长,你可算来了,你赶紧给我另外安排靠谱一点的警察过来负责这个案子,不是我刁钻,而是我儿子被绑架48个小时了,绑匪还把我耍得团团转,他们一点眉目都没有……”
没等何炳坤申诉完,王志云目光犀利瞪着他,“你想换谁,换天王老子给你,你要不要?!”
何炳坤被他这么一吼,气焰顿时消了泰半。
王志云满脸通红,都是被气的,“我们刑侦支队一组是最好的一支侦查团队!你说他们不靠谱,但是你看看过去4时,他们哪一个人离开过岗位,哪一个人回过家?甚至连闭上眼睛睡觉都没有!他们没有家人吗?他们都是铁人吗?不用睡觉休息的吗?你还有什么资格指责他们?!”
何炳坤被怼得哑口无言,雷虹挽住了他的手臂,朝王志云示弱,“王局长,我老公不是那个意思,他就是急了,求你们,一定要救我儿子,他才十三岁,可不能有事啊。”
王志云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赵培旭,“赵队,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去玉景广场。”
——
早上八点半,玉景广场。
停工一年的玉景广场宛如一座鬼城,半成型的大厦黑黢黢地,没有铺水泥的地面杂草丛生,建筑废料随处可见。
每个从这里过的人都不免惋惜。
南城市公安局的指挥车停在距离玉景广场直线距离不到三百米废弃厂房边,赵培旭坐在指挥车内,听着刑侦二组的汇报。
刑侦二组的人提前来对整个大厦进行了搜查,并没有发现何嘉铭的影子,甚至连有人进去的痕迹都没发现。
昨天他们对502病房进行了搜查,在一束匿名送过去的花里找到了针孔摄像头,那是绑匪用来确定第一个指令完成情况的工具。
而第二指令,他可能也会在某处安装摄像头来监控。
“赵队,我们对周围可能藏匿摄像头的地方都查过了,没有查到。”技侦的工作人员汇报在对讲机里汇报道。
“嗯,收到。”赵培旭道:“另外,密切注意方圆两公里内的无人机。”
“好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罗定伟和周海晟伪装成何炳坤的保镖,带着何炳坤抵达了玉景广场。
一阵西北风拂过,何炳坤的全身都打了个哆嗦,他咽了咽唾沫,脑海里想起了八个月前在这里发生的事。
大火瞬间吞没一个人,那人在大火中嘶吼,在地上打滚,最后一动不动,烧成了黑炭。
何炳坤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忽然,背后传来了急刹车的声音,三个人心里一跳,同时往后看,只见玉景广场前面的空地停了一辆车,车门上写着南城日报,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和握着话筒的记者动作利索地下车,朝着他们奔来。
紧接着,又一辆车在前面停下,同样是摄像师和记者。
指挥车里的赵培旭听到了声音,忙问:“罗副,怎么回事?”
罗定伟道:“是记者。”
“谁通知他们来的?”
“不清楚。”罗定伟道:“我去会会他们。”
罗定伟上前,展开双手把一群摄影师和记者拦住,“谁让你们过来的?”
一个记者道:“我们接到爆料,说普华集团的太子爷要在玉景广场下跪叩头,以表示忏悔,请问这是真的吗?”
罗定伟皱眉,“是谁爆的料?”
“不清楚,他是通过我们的匿名爆料渠道爆料的。”
指挥车内的赵培旭和傅予熙看着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傅予熙忽然明白了,“绑匪通知了记者,这是他对第二个指令的监控,只要何炳坤下跪,媒体就会曝光,他可以远程查看。”
“太狡猾了!”赵培旭重重呼出一口气,拿起对讲机,“罗副,让他们立即离开!”
罗定伟刚要赶人走,只见一个中年女人突然出现,她全身穿着白色的寿衣,双手托着一张框起来的黑白照,眼睛通红,一步一步缓缓走来。
是昨天晚上突然消失的张美莲。
“赵队,张美莲出现了,抓捕吗?”
赵培旭看着视频上的画面,握着对讲机,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隔了片刻,他才道:“让她去。”
傅予熙也盯着视频上的画面,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一直没想通的事情突然就想通了,“赵队,绑匪不是张美莲!”
“怎么说?”
“我们查到过去八个月,袁树强的号码和张美莲有过十次左右通话,如果袁树强的手机在张美莲身上,她根本没必要给自己打电话,因为这毫无意义。而拿着袁树强手机的那个人,给张美莲打电话,不过是为了掩盖袁树强已经死了的真相,因为张美莲去年年底失去了女儿,年初又失去了丈夫,他怕她承受不住。而张美莲,应该是昨天晚上才知道,袁树强死了,所以她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