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
夕阳西下,橘黄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落在了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身上。女人坐在轮椅上,微卷的头发黑白参半,她一手稳住小提琴,一手拉着琴弓,正入情地演奏着一曲《爱的致意》
女人虽年过半百,但皮肤却没有一丝松弛,她眉眼温和,拉琴的动作优雅,宛如水中嬉水的天鹅。
房门被轻轻打开,傅予熙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不忍心过去打搅。
等小提琴声停下来,他才提步进门,“妈。”
袁碧萱回过头,看到他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局里最近不忙,就准时下班了。”傅予熙走过去,把她的小提琴收好,“外面天气好,我带你出去走走。”
“好。”
三年前那一场爆炸之后,俞冬夜死了,袁碧萱受了伤,抢救回来后失去了十几年的记忆,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被俞冬夜带走后的事情。
对她而言,这也是好事。
傅予熙推着她出了房门,在花园里散步,一个两岁半的小女孩捧着一个粉红色的泡泡机跑过来,甜美的声音喊:“奶奶!叔叔!”
傅予熙蹲下身,这个吹泡泡的玩具是他今天下班顺路给她带回来的,“柔柔,这个泡泡机好玩吗?”
“好玩。”傅梓柔嘴甜道:“叔叔买的玩具,我最最喜欢了。”
傅予熙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真乖。”
傅梓柔又跑过去抱住袁碧萱的手,“奶奶,和我一起玩吹泡泡。”
袁碧萱一脸慈爱,“好,奶奶陪你。”
袁碧萱接过泡泡机,她举着泡泡机朝着天空按压,一个一个泡泡接着飞上天,在夕阳的照射下,变得五彩斑斓。
泡泡缓缓地落下,穿着小裙子的傅梓柔在草地上追着泡泡,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梁欣洁和傅予熙两个人在旁边看着他们,前者道:“你总惯着柔柔,你哥要是知道你又给她买玩具,说不准要训你。”
傅予熙摸了摸鼻子,“嫂子,女儿要富养,要捧在手心里宠着,我哥他平时太严厉了。”
梁欣洁道:“他也想富养,可你呀,太溺爱柔柔,他都不敢宠,只能当个严父。”
“那挺好,我哥是严父,我是慈叔。”
梁欣洁笑了笑,想到什么,“对了,你不是说过几天休年假,要和时谦出国旅游吗?旅游路线规划好没有?”
“这事时谦安排的,我跟着他走,不走丢就行。”
梁欣洁说:“他也是够忙的,不仅要忙公司的事,还偶尔兼职你们刑警队的犯罪心理顾问,现在连做旅游攻略都是他。”
傅予熙想说,就算他这么忙,晚上照样还有精力折腾他,“他精力充沛。”
梁欣洁看了看时间,“都六点半了,我得去准备今晚烧烤的东西了。”
傅予熙问:“今晚吃烧烤?”
“嗯,今天听说有双星伴月的天文奇象,我们一家人可以在花园里一边烧烤一边赏月。”
傅予熙抬头看了看天,西边的彩霞倒是很灿烂,“今天云多,估计看不到了。”
“乌鸦嘴。”梁欣洁道:“你看着柔柔,我去准备了。”
“行。”
他们说话间,一辆车从大门开进来,正是俞时谦的那一辆玛莎拉蒂。
这三年,傅予熙和俞时谦大部分时间住在家里,那一套在商业中心的公寓他们一周只过去住一两天,要是特别忙,才会多住几天,毕竟那里离公司和警局最近。
最近南城十分太平,没什么重大刑事案件,已经升为副支队长的傅予熙也不算忙,这才计划着把年假休了。
停好车的俞时谦走了过来,先是喊了一声袁碧萱,“妈。”
袁碧萱闻言偏头,含着笑看着俞时谦,“回来了。”
傅梓柔跑过来,软糯糯的声音喊:“俞叔叔!”
俞时谦摸了摸她的头,“乖。”
傅予熙也走了过来,“刚好想带妈出去走一圈,要不要一起。”
“嗯,好。”俞时谦握着轮椅把手,推着她往门口走。
傅予熙牵着傅梓柔和他并肩出了门,小区外面有一条绿道,两边种了紫荆树,现在还没到紫荆花开花的季节,树上绿叶繁茂。
傅梓柔一边走一边哼着她自创的歌,天真而无忧无虑。
绿道上有骑着自行车往家里赶的学生,也有穿着运动装跑步的男女,也有像他们一样一家几口人出来散步的。
走到了江边,此时夕阳已经有一半落了下去,袁碧萱看着远方落下的太阳,眼睛突然就湿了。
“我想起你爸了。”她突然说。
袁碧萱没了那十一年的记忆,丈夫对她来说不过才逝去三年。
傅予熙循着他的话问:“想起关于他的什么了?”
袁碧萱一边回忆一边说:“当年,也是在这样一个场景,他跟我说,‘我离过婚,脾气有点固执,还有个三岁的儿子,但我会全心全意对你好,你愿不愿意嫁给这样的我。’”
傅予熙问:“然后你就答应他了?”
袁碧萱轻轻摇头,“没有,那时候我没答应他。”
“那后来,你是怎么答应他的?”
“后来,过了两个月,那天我有一场小提琴演奏,因为台风天气没有人到场,但他却赶过来了,一身狼狈。”想到那个场景,袁碧萱脸上带着一丝笑容,“我问他为什么还要赶过来,他说,‘因为我知道没有人来,所以我来了。’”
傅予熙听后,笑了笑,“没想到我爸还是个痴情种。”
说完,傅予熙和俞时谦默契地看了对方一眼,唇角露出淡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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