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回答我。”你执着地问“如果你知道他们之后会做什么你还会救他们吗?”
“我会换一批救。”雷米尔有些烦躁地说“当时下去的有四五十个人他们总是我的兵……你到底想要听什么?”
你不知道你想听什么但他已经给了你答案。
如果你是他的话你会怎么做?
你大概也会救人并且在让他们下去前解释在救他们上去后安抚哪怕浪费的时间可能造成更多死伤。如果你承担着救他们的职责你就会救他们你还会给死难者超度露出悲伤的表情。光是听雷米尔的转述你就能指出许多“不正确”、“未完成”的地方如果你是他你绝不会如此吃力不讨好。你知道这一套要怎么做哪怕你对那些人毫无怜悯。
士兵死在战场上这有什么可惜?这有什么可怜?不过是柴薪焚于炉中。人总要死去无所谓在何时何地。
可是雷米尔即使在被战友与下属轮暴过的现在他也叫他们“我的人”。他谈起他的士兵有种不自觉的亲昵你敏锐地感觉到这位对规则嗤之以鼻觉得死守规则的只有死人的军官他的动机与你不同并非出于职责所在。
这是否进一步证明规则更加重要?
没错哪怕没有觉醒这回事一个广受爱戴的神父也比一个出事后可能被那样对待的军官成功得多。但是你就是觉得雷米尔比较好说不明白为什么。
“算了我就别想搞懂你。”雷米尔自言自语似的说摇了摇头“天知道你养着我是想做什么写观察日记吗?”
他再次看向窗外伸出去的手指弹了弹将一截长长的烟灰抖到地下。沉默又回到了你们当中这一次不让你惬意。雷米尔给你讲了个故事你觉得你也该还他一个。去年的今天你在做什么呢?你竟想不起来了或许因为每一天都无比相似。
“那个龟壳”一番搜肠刮肚后你说“是红象龟的外壳它们生活在地狱温度相对较低的地方属于多年生草本植物……”
“植物?!”雷米尔愕然道。
“是的那是地狱特有的肉食植物之一。”你说“你们遇见的是红象龟自然死亡后残存的外壳如果它还活着外壳中将有十条以上的藤蔓会捕获周围经过的生物。不过它的藤蔓并没有外壳这样的强度在它伸展时往衔接处重击使用祷言或火箭炮可以使它放弃捕食。”
“我开始觉得你在说瞎话了。”雷米尔说“你说得好像亲眼见过一样。”
“我的确见过。”你说“红象龟是一种相对常见的地狱植物。”
雷米尔瞪着你仿佛你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香烟烧到了他的手。他匆忙将烟熄灭你把烟灰缸递给他。
“也是把打烂脑袋的人救回来我没见过一个随军牧师能做到那个。”他低语道“十字军的圣职者?你还只有这么年轻他们怎么会放你离开军队?”
“是神的旨意。”你说。
“什么?”雷米尔问。
“天主的意志。”你郑重其事地说“神指引了我的道路。”
雷米尔哑口无言你们对视了片刻他叹了口气。
“继续说红象龟吧。”他说。
你很高兴他理解了。
你跟他背诵了红象龟的生活习性从它们在地狱生态链中的位置说到如何杀死它们再到它们的实用价值等等。雷米尔开始面无表情后来看起来有了点兴趣你为此高兴。这是你难得擅长的领域你有许多东西能说。你们就这样聊了大半个晚上直到东方发白旭日升起。
后半夜都是你在说话你从红象龟讲到寻常的恶魔从最普通的恶魔说到高阶一些的品种雷米尔托着下巴听你说时而面露惊奇。你说到一种生活在岩浆里的魔物的学名叫“圣洁美味虾”因为它外壳上有一段经文似的花纹而且还很美味。雷米尔为此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笑不尖刻不讥讽不怀抱恶意。他的笑声在胸腔中共鸣那听起来很……暖和?他的笑声把寒冷沉重的空气赶走了片刻像一个火把挥舞而过你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就像看到潮湿腐败的木头上再次点起火。
你突然明白了自己当初为什么会买下雷米尔。
即使在他冲向屠刀的时候他身上也有种蓬勃如火的力量。雷米尔就是这种人他对父亲举起酒瓶他带着军队死里求生他带着炸弹冲向恶魔他扑向屠刀他咬住枪口他大笑……他就是不肯消失得无声无息火焰熄灭的时候那火花也会最后一跳将沉沉的黑夜撕裂。
你的手冰冷而麻木你不知道碰到的一切东西是什么形状。你想触碰这火焰哪怕会被灼伤灼痛于你而言也将是种极为珍贵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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