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悔了?”雷米尔说“你现在才发现自己干了什么在我们把他们埋好之后?吓到你了吗?好孩子怕得不到天堂的入场券打算送货上门去忏悔?哈那你可真他妈虔诚圣洁感天动地!饲养员绝对高兴得发疯跑出猪栏的猪不用人赶都会自己跑回来宰了你之后他们一定弹冠相庆往你的尸体上盖章‘模范家畜’!值得嘉奖!”
他说得越来越快双手攥住你的领口。你几次想插话都没能找到机会等他告一段落你才得以开口。
你说:“我没有后悔。”
你是帮凶也是主犯神的仆从死于你手。你感到悲哀但你不恐惧。天平一边放着雷米尔一边放着他们你选择了雷米尔那你就要承担杀死他们的恶果。这是你的选择无论是好是坏是善是恶你都已经做出了决定并且对此负责。雷米尔的眸子宛如烈火怒容如此鲜活他离你这么近活生生的呼吸拂在你脸上你知道哪怕重来一次你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你不后悔。
但是只是你得回去。
雷米尔跟你说善恶正邪不是非此即彼的两个盒子他是对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童话故事。你的双手沾血信仰动摇天国之门已经对你关闭。但你的大半个人生都属于那里教廷是你的襁褓你的学校你的故乡规则与虔诚构成了你的血与骨它们在冲击中开裂却不可能一日间灰飞烟灭。你深深地、深深地爱着雷米尔胜过爱众生胜过爱自己。然而你们如此不同那二十多年的教义冲刷都不曾格式化你的灵魂爱也不能。
你信仰神明哪怕有所怀疑。你深爱雷米尔然而在爱情之外影响你决定的还有其他东西。这不是个改变天地的传奇故事也不是完美无瑕的爱情故事那些故事里的主人翁能高歌猛进毫无犹豫你不能你只是个普通人罢了。
你终究只是人之子。
“我爱你。”你说“我得回去。”
雷米尔长长地吐气像饱满的气球被一根针扎破怒气从空隙中溜走。他沉默片刻不再发怒那张脸看上去悲伤又疲惫。
“忘了我刚刚说的抱歉。”雷米尔说“以诺你‘想’回去吗?”
你想吗?
你想回去听从召唤觐见教皇。你想回归你成长的地方来来去去的法袍会让你亲切赞美诗会让你怀念管风琴高歌大圣堂明亮银烛台与水晶灯闪烁着神圣之光。你的灵魂或许还会被天空接纳你的尸骸将为他人带来新生终末之地灿烂如天堂。你渴望回归面对你既定的命运如同叶落归根。
你想留下拥抱雷米尔告诉他你将跟他一起走。你们会坐上一辆车一路西行穿过克伦湖横跨地广人稀的大平原。你们会捕猎野兔他将告诉你三岁的公鹿角上有几个分岔某种野果在哪个季节成熟。你想与他同行见识那些你从未见过的天地认识形形色色的人。你渴望停留活下来在这有喜有悲的人间度过此生。
这都是你的想法。
你想回去你想留下两种念头势均力敌。在此之外你身为圣子你背负责任与义务教皇陛下需要你你得为大局(那些你所不知、你从未接触但被无数人强调过无数次你须对此负责的大局)牺牲。于是砝码加到了天平的一边你得回去。
“我想……回去。”你的语气比你以为的更加犹豫“为了教皇陛下为了大局为了人类……”
你的师长会高兴的他们将这些话重复了无数遍如同熔铸雕像时注入材料它们与你浑然一体。在你学会思考之前“伟大的牺牲”已经成为了你的一部分你根本分不出这念头源自自己还是他人留下的回声。雷米尔好好活着他知道要怎么生活他能活得很好你便已心满意足。
“明白了。”雷米尔平板地说松开了你。
你需要他松手但当这事真的发生你依然感到一阵刺痛。你嚅嗫着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经把需要交代的事情部说完没必要再浪费时间。
“我走了。”你说。
“滚吧。”他说“别回头。”
你刚才已经换掉了带血的法衣洗掉了血污现在你看上去又是个衣冠整齐的神父。你们要去的方向截然相反出门后就要分道扬镳无法同路。不如说你离雷米尔远点才是帮他的忙你该早些找到周围的教廷军队带走他们。再没有可以逗留的理由再没有能说的话你只能点点头转身。
“我没有你这么高尚。”你听见雷米尔在你身后低语“我爱你。”
你几乎要回过头去你已经开始转头但这个动作未能完成。在你转回去之前你感到后颈一痛眼前一黑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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