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最终还是叫了出来声音意外很轻。它的声音粗粝如沙毫无水分仿佛被挂在马后拖在砂石地上磨过破碎成很多片。它咳嗽起来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为咳嗽的震动痛得面容扭曲。177死死盯着你的手看着针筒一点点把圣水挤进去。它的头猛然后仰后脑勺抵住后面的水泥柱。汗水滑过它的眉毛从眼皮上滑落了。它浑身上下都抖得厉害抖得整张床都在震动。
这不见得在害怕只是生理性的、无法自制的结果。血液从皮肤表层流走肌肉开始收缩颤动企图阻止失血与失温。你摸了摸它的脚踝那里摸上去一片冰凉。
177粗重地喘息它调整呼吸的抽气声尖锐像在抽泣一样。你端详它的面孔它没有哭潮湿的只是汗水。
恶魔会哭吗?你不知道。
这次冲洗结束你换上了清水摘掉喷头的花洒用水管冲掉圣水的残留。你打扫干净浴室处理掉塑料纸收拾好行军床和橡胶手套顺便拖干净了之前的车辙。干完这些你走回浴室发现177在浴缸里睡着了。
你一点都不奇怪捡回来的那些客人总是在洗澡时很精神洗澡后很疲倦。它昏昏沉沉地睡在浴缸底角抵着浴缸壁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得像个胎儿。原来恶魔睡觉也是这种姿势。你不想弄醒它但你得在睡前检查一下伤口。
你轻轻拉开它的肢体动作足够轻柔可它在被碰触的瞬间就惊醒了。177弹跳起来凶猛地攻击了你哪怕银链因此在它胳膊里下陷几乎勒到骨头。破空声足以说明那是多重的一击你险险避开饶是如此一侧脸颊还是留下了擦伤。
你摸了摸嘴角捻开手指上的血。
你忽然闻到了硝烟听到爆炸和嘶吼和惨叫你的脑中飞快地闪过无数个红黑交织的画面。上一次出现能伤到你的恶魔是什么时候?八年前?九年前?你依然维持着锻炼身手没有变得迟钝但或许你在精神上松懈了许多。
你容许那些流浪动物抓你咬你任由那些流浪儿哭号着拳打脚踢因为他们的攻击并不致命而你是个神父你能清理和治疗那些小小的伤口。被他们抓咬和踢打有助于安定他们的精神避免更多麻烦。这里不是战场他们没想杀死你只是太害怕。
五年了习惯成自然你险些忘了要躲开。
尽管如此你依然对177刮目相看。它的反应速度与攻击角度都无懈可击即使在战场上也属于一流好手何况它还戴着镣铐伤痕累累且无比疲惫。在五年之前你会优先解决这样的敌人哪怕要付出代价。你的思绪在过往的记忆上漂浮了一会儿终于回到现时现地。
你发呆时一直看着手指上自己的血迹等你抬头去看177它为你的注视抖了一下——它隐藏得很快你还是发现了。177不屈地盯着你绷着下巴昂着头它的胸口起伏得非常快你几乎能看见恶魔的心脏在胸口疯狂地跳动。
“别怕。”你说“已经没事了。”
177瞪着你好像你是什么变态杀人狂。
你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或许不该对一个恶魔这么说你只是习惯于对此情此景下的所有生物说这句话。
别怕没事了你说握着濒死士兵的手。别怕没事了你说把浑身青紫的小女孩从房顶上抱下来。这既不是许诺也不是有效祷言只是一句轻飘飘的空话而已不知怎么的却对大多数人有用能让他们从歇斯底里中平静下来或许因为你的脸和你的法袍看上去很有说服力。于是你也开始对被小孩子砸烂头的野狗这么说对被硫酸泼到的野猫这么说当你闻到恐惧气息的时候你总这么说。
食物也有类似的效果有时效果更好。你家里常备着不加盐的肉块与鱼沫甜滋滋的糖巧克力牛奶酸梅干猫粮狗粮罐头可惜没有恶魔罐头。
时至今日越来越多的人饲养外形可爱或逗趣的劣等小恶魔还有战斗力约等于零但容貌姣好的魅魔恶魔的饲料也在市场里合法地贩卖。“新鲜人肉味几可乱真!让你饱足的小可爱像兔子一样温顺像淑女一样优雅!”罐头介绍上这么说。
这就是这几年里发生的事情老派的居民大为愤怒觉得这是令人震惊的亵渎。新潮的居民蛮不在乎“那只是加工过的边角料啊。恶魔的肉啦不能吃的烂老鼠啦诸如此类的。”有人吃吃发笑“何况尸体这么多就算真拿来当饲料又怎么样?上帝已死!”
没人知道上帝与天堂是否存在但恶魔与地狱人类与神父的确存在。老派的、新潮的人都跟你抱怨过罐头的风波你对他们点头说模棱两可的经文他们挑想听的内容听每个人都满意而归。
你们在浴室花费了太长时间如今各种店铺都已经关门只能等明天去买。
你把手伸给177说:“吃吗?”
它看看你指尖的血看看你眉头紧锁一动不动。
你们对峙了一会儿它看你的眼神好似农夫发现羊群中出现了一只紫色的羊不过它至少没刚才那么神经紧张。你收回手示意177把胳膊递给你它僵持了一会儿慢吞吞照做了。
你把勒进伤口的银链扯出来往那里绕了一圈绷带。你分开177的腿检查它已经不怎么流血了这很好。你站起来检查了所有细节确保177不会弄伤自己也无法造成破坏或者逃出去。确定没什么遗漏后你点了点头离开了浴室。
喜欢一银币一磅的恶魔请大家收藏:(.)一银币一磅的恶魔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