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空艇
隐约是被一阵关门声扰醒的，叶绫罗睁开眼，属于白昼的光已经走了进来。
叶绫罗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自己走到床上的，只依稀地忆起草地上、窗棂外飞舞的光点和貌似触手可及的繁星……
过去的回忆和昨日的记忆混杂在一起让叶绫罗完全想不清昨晚的事情。
掬一捧清水冲刷在脸上，突如其来的清爽彻底唤醒了叶绫罗的五感，似闻到一缕清香从客厅飘来，她走到客厅，看到正中间的桌面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汤水晶莹剔透，细面根根分明，汤面下还垫着一张信纸：
小主：
昨晚休息可好？睡的可习惯？做了一碗我比较拿手的早餐面，还望小主不要嫌弃。今天我要出去一整天，小冷和小莫尼也会外出一整天。今天可能就没有熟人陪着小主，不过请放心，在这裏是绝对安全的！在餐厅吃了午饭可以适当走走逛逛，但请一定不要离开这裏！我一定早点回来给小主带麒麟山城最好吃的特产！我会安排好商队的事情，晚上我会回来陪你。
我手上是有备用钥匙的，谁敲门小主也可以不用开，等我回来！
您最忠诚的卫士：晶莹
叶绫罗看着看着“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小冷，小莫尼，真想知道他俩被晶莹姐这样叫之后他们脸上的表情，不，冷羽落那个冰冰脸就算了，莫尼若悟肯定有意思，呵呵。话说回来，晶莹姐的年纪应该也很年长了吧，也许也有几百岁了吧……”叶绫罗继续往下看，慢慢地她想起了昨晚那窗外的景象，想起了她靠在窗棂边的感触，也大致猜到了她是怎么到床上去的。
叶绫罗端起碗面，饮一口面汤，滋味浓郁，过口清爽，嗦一口面条，鲜香入味，回味无穷。
莫尼若悟按晶莹所探查到的路线，轻松地避开了城区内的哨点和巡逻点，终于在正午时分抵达了麒麟口空港。
“麒麟口空港”原是一个自然形成的半开型山口，海拔三千七百有余。山口上下相距近二百米，开口长逾四百米，“口”向东开，南北宽三百余米。
麒麟口呼啸着贯穿南北的劲风，应四季之变，或吞取雨雾，或喷吐朔寒，昼观日升东方，夜枕月而眠，造化钟神秀，口蕴干坤灵。
借自然鬼斧神工之作合以人族巧夺天工之手，人族南境之中最大的空港枢纽便含于这麒麟神口之中！
“麒麟口的风一年刮两次，一次刮半年，呼，真是不虚传。”莫尼若悟用手压住宽檐帽，一手把斜挎的帆布包夹得更紧些。
莫尼若悟伪装成一个精灵族的冒险者，脚蹬一双长筒硬皮登山鞋，橡木般深棕色的丹宁裤深深地扎进鞋筒中，一件橘黄色泛光的皮夹克裹着深绿色印着叶精灵族族徽的长袖衫，用魔法捏的耳尖恰恰碰到帽檐，魔法晕染的碧绿瞳色最直接地象征了他精灵族的身份。
莫尼若悟径直走过空港中央的中心广场，走进标着“乘务中心”四个大字的楼宇。
进了门，是一个拥有两层层高很高的大厅，大厅正上方悬浮着一盏巨大的正方形圆倒角的长明灯，是整个大厅的主光源。大厅一层正中立着一块巨大的长方体晶石，高度正好平齐大厅二层，晶石四面浮动变换着各分乘空港中空艇的抵达和发出时刻和位置。往来不绝行色匆匆的乘客到此都不忘驻足张望一下。
莫尼若悟简单地整理下衣衫，停在人群之外远望晶石。学者之眼增强了他的视能力，不仅看得远，浏览速度也飞快。莫尼若悟飞速浏览完一面，环着晶石继续浏览着其它面的信息，但在预料之中的，所显示的所有空艇均没有发往南林水湾，甚至连经行地都已经被抹去，仿佛南林水湾已经成为一片“消失的禁区”。
莫尼若悟没有过多在意和失望，他沿环形楼梯走上二层大厅，在导览图上找准了目标，乘浮石直梯上到六层——私人空艇的服务管制中心。
有足够财力的私人团体可以开辟专属于自己的航空线，而且私人航空线限制很少，除大城市的空中管制和边境管制，几乎无处不可去！每个私人航空在这裏都有专属与自己的臺面，不同于公航，私航为招揽顾客的招牌和广告五花八门。私航种类很多，但总体以主打服务和航空体验为主，次之是与公航打价格战，再者便是专务空乘游览，极少数的，亦是为一些探险者、历练者服务的订制航线！
订制航线价格昂贵且时机难寻，因为订制航线中本就伴随着飞行风险和诸多不安定因素！为此，一些特殊航线的私航需要顾客优先抵押空艇全部的建造款项并且仅租赁空艇，而空艇驾驶员则需要由顾客额外招募。若按时能顺利返航，则私航方退还押金仅收取租赁费用和服务费，若超过原定租赁时间的两倍时间还未返航，则空艇便成为那些冒险者最后的归宿！而这条噬人的订制航线不日再会派上另一艘空艇以继它的服务。
莫尼若悟便是奔着订制航线的服务臺去的。
订制航线的服务臺在六层的最左边，也有不少“能人异士”驻足在服务臺外浏览着近一周的航线信息，有的脸上愁眉不展，有的神色紧张，也有的欣喜难抑，期待地兴奋颤抖。
莫尼若悟扫了一眼航程表，并没有放慢脚步，径直走到服务臺前说道：“帮我查查飞往南林水湾的航线，如果可以我需要尽快预定！”
莫尼若悟没有丝毫掩盖的样子，云淡风轻，将斜挎包甩上服务臺，拉开拉链从包中取出两张牛皮纸，依次把它们摊开，一张是南南之境的全境地图，另一张是南林水湾的详细地图。莫尼若悟接着对服务臺人员说道：“这，我们要一条通往这的航线，比较急，你看看。”
莫尼若悟边说边在图上用手比划着。
服务臺小姐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整蒙了，眼神甚至有些惊恐地看着莫尼若悟。
围在服务臺旁的人们也被莫尼若悟吸引了註意。
“呃，稍等一下，是这样的这位精灵先生。”
服务臺小姐马上回过神来打断了莫尼若悟的“表演”，敬业地说：“南林水湾现在属于禁区，没有你们精灵族外交部方面开具的证件是不允许通行的，而且我们这裏也不会开设经往南林水湾的航线。如果先生的团队实在有所急，不妨考虑附近其他的一些地点，我也能给先生一个比较好的交代。”
服务臺小姐边说着，边伸出手按住莫尼若悟的双手，手指轻微地在莫尼若悟的手背上有节奏的敲击，说罢便在地图上比划了几个地点。然后恢覆正常的站姿，脸上是标准的服务者专业微笑。
“这样……那我先了解了解吧，哎可惜……”莫尼若悟心领神会，边收卷地图边失望地嘆道。
“谢谢先生地理解，请稍后。”服务臺小姐礼貌地点头，随后按下服务铃。
很快便有另一穿着不同颜色工作服的服务小姐前来接洽。
服务臺外一切又恢覆如常，因为在许多常来订制航线的人们眼中，这一幕已是上演过很多遍。毕竟在冒险者眼裏，那个发生七大家族之一灭门惨案的地方，可绝对算得上冒险“胜地”！
服务小姐领着莫尼若悟经过一条通廊边说道：“南林水湾这条航线，往来询问的冒险者不少，起初几乎是络绎不绝。虽然南帝曾一度下令禁止前往，但对于先生这等冒险者而言更是一种吸引。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有能回来却一无所获的，也有回不来杳无音讯的，投入与回报不成正比，慢慢的就很少有人来了。不仅是空乘方面，陆地商旅也锐减了很多，也许这一次先生来多半是败兴而归，还请先生多多考虑。”
服务小姐说完，推开通廊尽头的大门进入咨询大厅。
咨询大厅呈一个标准的正方形，四周是不同的私航咨询服务臺。服务小姐将莫尼若悟领到“征途航空”的服务臺前，按下臺上的服务铃。
很快，一个身形瘦削却精神干练的中年男子从服务臺门后走出来，向莫尼若悟身边的服务小姐点点头便是交接了这位客人。
“客人想往哪？”浑厚的声音显得他的身形更为单薄。
“南林水湾，往南林水湾。”莫尼若悟说着又从包中掏出那两张地图纸，在臺上展开，双手来回比划着。
“唔，客人想去这，问题倒是不大，只是现在上头有要求，得实名登记一下，然后我们得拿到上边的批准才能把船给您。”男人不急不缓地说道。
“我急些，最快什么时候能办好？”
“唔，客人应该不是一个人吧，我需要你们的身份信息一起提交到上头，返下来应该得隔天办好。如果客人急，我现个就去递交申请，从今天起，到第三日客人便可出发。而且本条航线我们也不提供驾驶，客人自己得多操份心。客人可否满意？”
“我想看看船。”
“好嘞，客人这边请！”男人走出柜臺，身上的制服松松垮垮，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莫尼若悟匆匆收好地图纸跟随其后。
“确实，再急，船都得放在第一位，船好就相当于给客人的生命多上了一件防护服！”
莫尼若悟没有搭话没有作声，跟着男人往咨询大厅的偏门出了大厅，乘浮石直梯下到地下一层。兜兜转转二人终于看到“征途”的标识牌，标识牌边停着一辆悬浮车。
够豪气，莫尼若悟心想。悬浮车的漂浮原理与空艇相近，是通过人工制造并充能的飞行石实现漂浮，只有极少数豪绅和公航的大型空艇才会配有天然的巨型飞行石作为浮空动力。而悬浮车的行动动力也是依靠飞行石，空艇则更多依靠风能、电能等第二种能源。
二人在地下通道内周转，很快就沿标识走“征途”专用通道上到了地面。
“客人，这裏便是我们‘征途空港’了，接下来带您去看看飞艇。”
停下车，莫尼若悟一脚迈出车门，一手压住头顶的宽檐帽，迎风调整几次站姿才终于找到合适的姿势去观望这浩渺云海。
远望苍穹，一时间竟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是地，被淡白的薄雾蒙住双眼，上不见青天红日，下不见崎岖山麓，唯得上界天光明亮云天，惟余莽莽。耳畔风声回荡，或呼啸，似怒涛冲击着山石，澎湃汹涌；或而回环，似浪潮般此起彼伏，潮起潮落；恰似有仙翁呓语，飘飘乎若有若无，又似有船工的哨子忽而穿透云海。鼻前润湿的空气夹带着山麓间独特的味道，有山林绿叶的芳香，有流淌在山坳中河流的清气，还有远天之上阳光的暖香，从内到外被云气冲刷涤凈，脑海中的一切浮杂都被荡涤，唯留清明空灵。人如沙砾沈浸于云海之底，应云涛翻涌，接天光辩昼夜，枕清风以入眠，化身心予造化，得清气于干坤。
风声乍起，莫尼若悟倚墻而立。
男人也同样靠墻而立，虽身板瘦削却也减小了受风的面积，双腿如扎入地面不动分毫，只有身上的衣服如飘摆的旗帜。
薄雾被吹更淡了些，只见远天一处船尖破云而出！云上的光打在船体的板甲上散成多彩的光。船体两侧舒张的巨翼渐渐收拢，划破厚重的云层，流云四散，划过船身，风帆尽下，拢下一团茸云。
“喏，那是我们征途最大的巨型空艇——‘驭云号’！客人运气不错，这家伙刚出了三个月的差！”男人的言语中第一次透露出欣喜，“客人这边请。”
男人领着莫尼若悟乘一旁浮石直梯上到接驳平臺。这个接驳平臺距地面约有六十米，完全由硬质岩石堆砌而成，平臺中间下凹，底部有九条滑道，九条滑道可以伸缩向外延伸。
驭云号正向此接驳平臺驶来，平臺上的警戒灯亮起。
男人领着莫尼若悟往室内走去。
透过巨型落地窗，莫尼若悟看到驭云号缓缓接近外伸的滑道，最下方的中心滑道外伸最长其他滑道依次次之。空艇与滑道对应的地方发出亮光，巨大的空艇便以此对位和固定，缓缓驶入港口接驳站，遮蔽了光亮。
“客人，这边请。”男人提醒道。
莫尼若悟回过神，跟着男人进入仓库。
这是个非露天的仓库，用于存放和制造中小型的空艇仓库。仓库有三条主轨道，每条主轨道连接着许多滑轨，滑轨连接着四周的小仓和维修平臺。通过主轨道就可以将空艇发送到港口或者直接由仓库发出。
“客人，你们一共不超过十人吧？”
“是的。”
“那么我推荐客人这一艘飞艇。”说罢男人从口袋裏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小仓大门。
一艘通体呈木制棕黄色的飞艇几乎占据了小仓库的所有空间。飞艇船头似海豚头流线型全包络，至半船身后圆滑过度，露出后甲板，甲板很宽，并排可站下二十人，后甲板与船头的过度的连接处折迭着风帆，可如同扇面一般开合，同时还能最大维持飞艇的流线形态从而减小空气阻力，风帆之上即船头圆弧的最高处还暗置着滑翔翼，船体前中部两侧的风翼收靠着船身，船尾安置着尾翼同样收靠着船身。
“这艘飞艇的主框架由风轻云铁打造，船底贴合超高强度结构钢板耐冲撞变形。所有风帆风翼的支链都是高强度硬合金，韧性强耐弯折不易断裂。其余部分的材料填充都是木制，低成本，重量轻。风帆和凤翼的材料我不便介绍。这艘飞艇在标准载重五吨的情况下，浮空时间在二十天以上，飞行石主动驱动行驶裏程可达五百公裏，无第二种能源，无备用能源，全程开启船头屏风罩的情况下，飞行石驱动裏程将缩短大约一百公裏。飞艇可承受的相对最大瞬时风速为三百公裏每小时，可承受最大坠落速度为九百公裏每小时，标准航速为六十至三百公裏每小时。客人可否满意？”男人熟练且平淡地介绍着飞艇。
坠落速度么，这个的确是应该考虑的重点。莫尼若悟心想着，边走到飞艇旁，伸手装作熟练地模样检查飞艇的材质和结构，一只手压下帽檐，左眼闪了一下光。
在最后了解了飞艇的驾驶形式和检查了飞艇飞行石的充能情况后，二人在飞艇的后甲板敲定了这桩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