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种为了茍且偷生,而背叛亲主的人,不管如何,仍旧是一条上不了臺面的狗!别以为有了新主子,自己这条尾巴就能藏着变成人了!”
燕怀恩目光犀利,面对着众多前来的士兵,并没有半分退缩,就算寒光乍起,刀影惊人,他依旧坚定的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听完燕怀恩的话,张熳并没有生气,倒是悠闲地拍了拍手,为他鼓了个掌,“说的好!骂的也好!所以呢?你现下是一个阶下囚,而我,是一个将军。”
“哎呀,曾经那个风光无限的镇国侯大将军,怎么现在落魄成这副模样了?”张熳环顾了下四周,只见整个镇国侯府人去楼空般的,仅留下了一些一直在镇国侯府的下人与镇国侯的贴身侍卫。
他们一起站在大堂的臺阶上,却全然不畏惧面前的人挥动的利剑。
燕怀恩:“我从来没有落魄过,这身筋骨对得起祖宗也对得起自己。”
张熳并未理他,而是看向了一旁的温卿云,调笑道:“燕夫人好歹一国公主,怎就嫁了个这般固执不懂变通的人啊。”
温卿云一双丹凤眼睨了他一眼,她的青丝上仅盘了一根白玉簪子,衣着也很朴素,她眉心微皱,却丝毫掩饰不了她由内而外的气质。
“不劳你费心了,我这一生,做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嫁给了燕郎。”她背脊挺直,坦荡的看着张熳,“如今天下局势已变,何故还提些什么以往的身份。”
张熳淡淡看了两人一眼,随后脸上的表情便暗了下来,“给你们机会了,硬是要着这无用的愚忠我也没有办法。”
只见他抬起右手,轻轻挥动下,身后的士兵便一拥而上,双方刀剑相碰,鲜血一瞬散开,不一会,院子裏就躺下了许多被划了咽喉的士兵。
鲜血在身下汩汩流出,不用片刻,院子裏就被染上了红色,燕怀恩和温卿云苦苦支撑着,在看到身边的一个又一个倒下后,两人抬起了头,看向了坐在马背上的张熳。
“怎的?突然想明白了?”张熳戏谑的笑道,“晚了啊,求饶已经没有用了。”
“呵。”燕怀恩看着他,似是嘲讽般的笑了声,随后,他留恋的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温卿云,眼裏的温柔一瞬翻涌,最后化成了不甘的泪水,从眼角落了下来。
“卿儿,这一世,是我负了你。”燕怀恩说完,伸手拾去了溅在温卿云脸上的血迹,然后轻轻的摸了一下她的脸。
温卿云眼裏噙着泪,紧紧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脸狠狠蹭了蹭,“圆满了,我这一生,嫁给了自己爱的人,还可以跟着爱的人一起走,圆满了。”
周围的兵器相碰的声音逐渐淡去,所有人的动作在这一刻都停了下来,他们看着处在尸群中的两人,燕怀恩的身上还有几道明显的伤口,正不停的往外冒着鲜血,但温卿云依旧刚才的模样,仅仅是头发有些凌乱了。
“下辈子,别碰见我了。”燕怀恩说道,随后将手上的剑抬了起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剑架上了他自己的脖子,随后用力一划,一道鲜红的血痕就显露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
因血液流失,燕怀恩渐渐倒了下去,他最后扯了抹笑,看向了张熳,“懦夫……!”
似是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张熳的脸色直接暗了下去,他嘴角抽了抽,冷着眸子看着躺在地上已无生机的燕怀恩,“笑话,真是笑话。”
一个自戕的人,在嘲笑他这个坐在马背上,掌管他人生死的人。
他居高临下,却仍旧被底下的蝼蚁嘲笑无能。
“温卿云,你也这般认为?”张熳看向一旁跪坐在燕怀恩身侧的温卿云,他的眸子闪动,却装满了荒唐与疯狂。
但温卿云没有给他回覆,而是自顾自的将燕怀恩脸上被血和汗打湿了,粘在脸上的发丝整理好,随后用自己的衣袖擦了擦他脸上的血。
仔细看去,其实燕怀恩模样很好,在沾了血后,整张脸上显上了一丝娇艷,若不是了解他,温卿云怕是会认为这般人物必定是文人骚客,绝非那种会拿起长剑,征战四方的人。
她擦的轻柔小心,好似周围这一切从未发生,而躺在眼前的燕怀恩也仅是小憩了一会儿。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个平静的下午,一个寻常的往日。
“不管哪辈子,我只认你。”说完,她便将自己头上的白玉簪子取了下来,青丝长发随之垂落,堪堪垂在自己的胸前。
白玉温润,却依旧心怀坚韧,温卿云睨了张熳一眼,在她的眼睛裏,能清楚的看见流转的光影。
她并未多言,而是用力将白玉刺进了自己的胸膛,这是一个女人,一国公主,燕怀恩的妻子,面对所谓的天道更迭,她并没有选择接受,而是以自己的方式抵抗。
鲜血逐渐染红衣裳,她靠上燕怀恩的胸膛,缓缓闭上了眼。
她不甘自己的一生最后不过落了一场亡国命运,亦不甘自己那刚满六岁的孩子自此没了爹娘,但她没办法了,曾经的大楚,已经没了。
不过她的孩子被送出去了,只要遇见好心人,有人愿意养他,他的一生普通些,不用参与什么无谓的争斗,不用拿起刀剑奔赴战场,就是她最大的愿望了。
自己的女儿,找了一个好人家嫁了,平平淡淡过一辈子,她也就满足了。
倒是以燕肆的性子,一定会做出些与自己想法不同的事,在知道她与燕怀恩都死在张熳手中后,燕肆必定会找来覆仇。
可她不想啊,她的女儿这一生,见过太多鲜血战争了。
于是她眷了封信,在盛源带着燕肆走时,她塞给了盛源,嘱咐他等肆儿醒了后给她看。
信上话语不多,无非是不愿看见燕肆再去拿起刀剑,上那残酷的战场,若是有机会找到了弟弟,记得和她坟前说说,了她心愿,不用覆仇了,这是她和燕怀恩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