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以后叫你阿凛吧,今天这事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你了不能说哦。”
说完,她便转身回了房间,燕凛在原地楞了好一会,在一阵寒风吹来时,他才被冻回了神。
身上已经被雪水打湿,他退回下人的房子,裹紧被子凑合的睡了一晚。
翌日,他脑袋昏昏沈沈的,只能隐约的感觉到周围吵吵闹闹,他艰难的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被带到了正厅,周围已经站了好一些人。
“夫人,我昨日用上好的人参蒸的鸭,今日去看却不见了踪影,这可是夫人嘱咐我好好做,用来给老爷补身体的。现下不见了,我也不敢隐瞒,愿夫人明查。”厨子跪在中央,俯首说着。
“夫人,我昨日晚上瞧见那个乞丐偷偷摸摸的出了门,过了好一会才回来,必定是他去偷吃了!果然乞丐就是乞丐,改不了喜欢偷东西的本性!”曾经站在云北嫣身边的那个侍卫说道,还不忘朝着燕凛投来嫌恶的视线。
“昨日因嫣儿求着,我便同意你留下,如今却发现你改不了本性,仍然留着乞丐让人厌恶的恶习,那我也不留你了。”
云夫人端坐高堂上的,她声音清朗,却带着明显的怒气,浑身都是不可忤逆的威严气息,“来人!打断他的腿然后丢出去!”
燕凛头昏眼花,身体昏沈的厉害,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用来反抗的了。
从被拖出正厅,被下人打断腿,一直到被丢出云府,他连喊都没喊一声,尽管身上疼痛难忍,可他却没了任何力气,他躺在云府的墻角下,周围车辙不停的增减,却再无人为他停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再次醒来,此时天色已暗,寒风依旧吹着,不过雪已经停了。
燕凛抬头看着黑夜,只觉得这个冬天格外的长。
如若…如若……
燕凛默念着,随后就闭上了眼。
“阿凛!你在这裏啊!”云北嫣偷偷的从墻角的洞爬出来,然后小跑到了燕凛的身边,“我娘根本不问我就私自下了决定,是我害你受伤了,对不起,我现在带你去找郎中。”
燕凛蓦地睁眼,然后看着她背着自己朝着医馆走去,那般瘦小的身体,却有力的将他背了起来,一步一步的格外坚定。
“阿凛你也别怪我阿娘,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只不过阿娘不让你继续跟着我,我先带你把病治好,我还带了银两,够你过些日子的…”
云北嫣的声音越来越小,燕凛垂着头,便昏了去。
等到燕凛迷迷糊糊的醒来时,他听到了郎中感嘆:“都烧得这么厉害了,竟然还能醒?”
燕凛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命大,是多久前的事来着?他有些模糊了,不过他记得,自己从追杀裏逃出来的时候,其实已满身是伤了,而那个曾庇佑他的镇北侯府早已变成灰飞。
原本应该死了,和爹娘一般,去所谓的奈何画个名,如今却又站在这世间。
刚刚还经历的一场大烧,却仍旧没有夺去他的性命。
他该是幸运呢,还是可悲呢…
往后的日子裏,燕凛应诉息的请求,回到听离苑做了个人偶师,只不过罗钺成不知所踪,只给它留下了一道封禁,意思大概是不让任何人靠近,只不过燕凛推门时,所有的封禁都解除了。
他觉得他脸皮很厚,用了诉息的生命还要用他的房子。
*
八年裏,他偷偷的潜进云府为云北嫣送过很多次烤鸭,也偷偷的为她送过很多好玩的物件。起初的云北嫣还有些惊讶,后来逐渐习惯后,倒是日日期待了起来。
往常的一日,燕凛熟练的潜进了云府,他仍旧一席白衣,披着明亮的月色来到了云北嫣身边,他将手上的烤鸭递给了她,却难得的,听她说了句:“以后不用来了。”
燕凛颔首,默默地听着。
“我阿爹给我定了门亲事,以后你就见不到我了,”云北嫣捧着被荷包住的烤鸭,垂眸浅笑,八年时间裏,以前的孩子已经出落成了窈窕的淑女,温柔大方,亭亭玉立,“阿凛,谢谢你陪我的这么多年。”
云北嫣看着燕凛,眸子裏闪着光,“我很快乐。”
燕凛点点头,他期待云北嫣能说些其他的,可直到他离开云府,他也没有听到云北嫣说其他的任何话。
当云北嫣投河自尽的消息传入燕凛的耳朵时,他也仅是楞了会,最后也没多大的感觉。
他不理解云北嫣投河的动机,也不理解,云北嫣最后给他的眼神裏,包含着怎样的情感。
可他看着赵尧笑,又觉得很恼火,他不懂他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这恼火来得突然,后来过了一段时间,他才找到答案:
原来他是在可惜,自己身边又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