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玉
燕凛要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喜悦说不上,他甚至觉得这一个他想了无数次的场景突然出现时,他开始退缩了。
像一个败下阵的将军,被敌人用剑指着脖颈,宣告他没有任何活路。
他落进了段辞雪的陷阱,永远无法翻身。
他就看着眼前的女孩,那是一张他极为熟悉的脸,此刻她也看着他,和许久之前别无二样,他忽的楞住,他怀疑这一个如梦的场景。
可段辞雪手上的糖葫芦是那样的鲜红欲滴,她整个人站在那裏就足够摒弃所谓真假,燕凛颤抖着上前拥住了她,仿佛这就是他找到自己真实存活过的证明。
小心翼翼却又饱含情绪。
“谢谢。”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段辞雪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柔声说:“在游乐园的时候,我的话有些有些重了,我不是故意的。”
燕凛:“是我最先妄想。”
“不是妄想,是现实。”
段辞雪一笑,然后将糖葫芦塞进了燕凛的嘴裏,燕凛下意识的咬了一口,裹在外面的糖壳一下就碎在了嘴裏,甜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他以为等甜味散去后,紧跟而来的会是酸涩,可出乎他意料的,甜味一直贯彻始终。
他震惊的看着糖葫芦,问:“为何裏面的依旧这么甜?”
段辞雪得意的说:“当然了,这个可不是山楂,我们这个是葡萄。”
“……葡萄?”燕凛拿着糖葫芦在眼前晃悠了一圈,也没想明白葡萄是何种东西。
看着他一副探索的样子,段辞雪忍不住的笑了起来,“你那儿可没有,所以今天请你吃了。”
燕凛点点头,然后又吃下了一颗,他没吃过这种甜,所以他格外的珍惜每一口的感觉,直到嘴裏的东西全部咽下后,他才开口问:“你在这儿没牵挂了吗?”
“没有啊,我本来就是一个人,没什么可牵挂的。”
“那你的工作呢?”
“工作不受待见,不想干了。”
段辞雪笑得坦然,然后问:“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吗?”
燕凛郑重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眼前的人。
“我一直都是个没人要的孩子,说起来你说从我的名字裏看,我的父母一定很爱我的时候,我是想反驳的,他们不爱我,一点都不爱……”段辞雪轻轻说着,周围一片寂静,就连飞虫也没有扰动这深秋夜晚的沈寂。
“如果他们爱我,就不会在我三岁的时候离婚了,也就不会在我五岁的时候送我去孤儿院,你知道离婚和孤儿院是什么吗?”段辞雪皱着眉问,她的眼睛裏盛着夜色和悲伤,燕凛只用看一眼,就足够让他心软。
“离婚,是本该一起过一辈子的人,忽的分开了,两人没了情分,没了以往的初心,或者说,和离你能听懂一些,”段辞雪自顾自的说着,“孤儿院,就是一群没人要的孩子待着的地方,我以前还像个乞丐一样巴巴的希望我爸妈能来接我,哪怕只有一个也好,不过我没等到,我从五岁那年开始,就是一个人了。”
两人就这般背着路灯站着,此时夜色太深了,只有这点灯光照着他们,深秋的夜晚温度降得很快,一阵风吹来的时候,段辞雪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燕凛感觉她要碎了,不顾一切的将她抱在了怀裏,挡住那吹来的风。
“……你不是,”燕凛低下头,盯着眼前的人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所以你也别让我一个人好吗?”
段辞雪对上他的视线,那是一双真诚的,蕴含所有情感的眸子,“好。”
两人坐在店门口,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燕凛看着躺在自己怀裏的姑娘,那是一个足够瘦小的存在,却盛放了他所有存在的意义。
他这辈子浑浑噩噩,曾无数次幻想过有一件事或是一个人,能够证明他的存在。
他觉得一定会有的,他也等了,他于人间行了太久的路,看过太多不得与遗憾,现下终是理解了那些人坚持的理由。
“你们是否决定好了?”随着阳光渐渐照亮云彩,诉息的声音也跟着一起响了起来。
本该正午来的,他却在清晨出现了。
段辞雪一惊,然后猛然从燕凛怀裏睁开眼睛,此时周围已经一片空白了,这是段辞雪见过的白,它困住了裏面的人,也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空白的空间中央悬空着一块蓝色屏幕,淡淡的闪着光亮。
“021……”段辞雪低声唤了一声。
那个屏幕一抖,随即唤出了一个人型。
“宿主……”诉息一笑,然后摇头说,“或许我应该唤你段姑娘。”
“我其实不懂,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如你所见,我就是系统,而这一切都是我操控的,从你来到大祈那一天开始,再到他找到你。”
段辞雪站直身子,然后和他以对峙的局面站着,“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段姑娘如此聪明,何不猜猜?”诉息展开双手笑着说。
段辞雪嘆口气,然后道:“我只能猜你大概是为了燕凛,就从你给我下的任务裏可以看出来。阻止燕凛覆仇……只是个借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