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凛眸子微瞇,看着眼前的姑娘,“你这般行侠正义,可曾想过回不来?”
“我看不得这种事。”
此话一出,整个空间都陷入了缄默,唯独只有空间外,将刚才的记忆又重覆着上演,从被男人扯住头发往墻上撞的那一刻起,再到被男人掐住脖子往外拖拽,都毫无偏差的重新上演着。
明明看不到观众,她却演的乐此不疲。
段辞雪紧紧握着拳头,将头别了开,看向了已经凉透了的茶水,茶水一片透明,可她的心却格外的混乱。
“燕公子,为什么一定要重覆?”段辞雪突然开口,打破了这长久的寂静。
“这是她最难忘的一段记忆。”
原来真的有人,将最难忘的记忆塞满了自己的苦难,这是何等的悲伤,这人活了一世,竟没有一丝温情落在记忆裏,就算死了,还要将这一切重新回忆一遍。
“那个男人,还活着吗?”段辞雪拿起杯子,轻轻晃动着裏面的茶水,思索后开口问道。
“怎的?还想为她报仇?”燕凛突然嗤笑了一声,略带戏谑之意的看向了段辞雪。
段辞雪:“我只是想不明白。”
燕凛:“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不过是这个男人心裏从来没有在意过那个女子。”
突然,空间外的场景一变,大红色的灯笼挂在屋檐下,红色的绸缎被缠成花球挂在门框上,喜庆的锣鼓声响了起来,满屋红妆,分外惹人註目。
一个头盖金丝流云盖头的女子被婢女送进了婚房,将她引到床边坐下后,便退出房间将门重新阖上了。
一直到门再次被打开,女子都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唯一所做的就是挺直腰板,端坐在床沿。
就算看不清楚被盖住的女人的面容,段辞雪还是可以看清楚的推门而进的男人的样貌,这个人,就是上一个场景裏,对女人毫不留情的男人。
此时他正醉醺醺的走进婚房,丝毫没有理会放在桌上的秤桿,直接快步上前扯下了女人的盖头。
女人被这一举动给吓住了,她眸子微微颤动,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谢禾,你这般想嫁与我,可知代价是什么?”明明一副醉态,可眼神却如冰窟一般寒冷,他用力的拉住谢禾的手腕,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用力甩在了地上。
谢禾本就柔弱,丝毫抵挡不住这样的力量,被甩出后在地上滑了有一段距离,直接撞在了桌角处才停下来。头上的金制头饰受不住剧烈的晃动,在发出细碎的声音后,堪堪落在了地上。
“律郎……”谢禾眉心紧皱,用力的将自己从地上撑起,“你怎会说出这样的话?今日是我们的成婚夜,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婚房裏的红烛本就晦暗不明,照在高律脸上的时候,眼底留下了一片阴影,“夫妻?呵,我何时承认过?要不是你这个贱人横插一脚,我与淑儿早就成了一段佳话,那裏还有你的份?”
话毕,高律直接大步走向了谢禾,对着她的腹部狠狠地踹了一脚,原本还强撑着身子的谢禾,直接躺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腹部,发出了痛苦的低吟声。
高律冷眼看着,最后仅是拂袖走出了房间,只留谢禾一人,躺在地上,无望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夜色漫长,悬于天际的月亮发出皎洁的光,在纸糊的窗户上,落下了一片竹叶的影子。
一直到后半夜,谢禾才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她满目柔色的将掉在地上的金钗捡了起来,轻轻抚摸后,踉跄的走到了梳妆臺前。
镜子裏的她容貌昳丽,精致的妆容配上如火般的红唇,衬得她格外勾人,段辞雪突然感嘆,这样一张脸,却因为高律的摧残,变成了那般模样。
场景不停的变换着,最后停在了一个白天,谢禾在房子裏织着布料,她随意挽起的青丝落了几缕,软软的垂在额前,她手上的动作极快,不一会,一块完整的织锦就从织布机上取了下来。
谢禾很是满意的摸着,然后将放在一旁的针线拿了起来,一针一线的绣起了东西,她的眼睛明亮温柔,针线穿插之处,将一个女子的柔情显露无疑。
等到夜色降临之后,段辞雪这才看清楚谢禾绣的东西,鸳鸯戏水图竟可以被人绣得如此精致,就好像真的有两只鸳鸯依偎着,在水中游动。
可当谢禾将绣布做成了香囊后,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不知何人何事点燃了高律的怒火,他一把抓起谢禾,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这动静很大,摆在谢禾身旁的绣具全部散落一地,就连刚刚做好的香囊也脱手,躺在了地上。
谢禾吃力的想去够不远处的香囊,可还没摸到,就被高律一脚踩在了脚下,“都怪你!要不是你,淑儿怎会嫁与他人!”
谢禾瞪大了眼睛看着被高律摆在脚下的香囊,这个倾註了自己所有的情感制作的物品,却被自己心上人狠狠地践踏,踩在了脚下。
“律郎,同是谢家人,你为何对谢淑如此执着?就因为她曾喊过你一句律哥哥?”谢禾眸子噙着泪水,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衣裳因为高律的拉扯已经有些凌乱了,可这样的不整,却完全掩盖不住她的气质。
“我们联姻本就是因为高家铺子遇上了困难,我爹娘因为人情关系,才决定将我推出下嫁你家,你要是一开始就选定了谢淑,为何还要同意与我拜堂成亲?为何不在爹娘问起这桩婚事时一口否决!”
“你当我是什么?一个随意打骂的工具?一个为你们高家带来经济上缓和的物品?”谢禾与高律对峙着,因为疼痛,她的身子有些微微的颤抖,“律郎,我心悦你,但不代表你能随意糟蹋我对你的感情。”
她的话触到了高律的逆鳞,高律恼羞成怒的上前,一把抓住谢禾的头发,将她往墻上撞着,一次又一次的毫不留情。
谢禾的额头已经被撞破了皮,鲜血从伤口中不断涌出,不一会就在她白皙的脸上留下了一条鲜红的印记。
段辞雪突然从石凳上站起,眼前这一幕与这场记忆的最开始,那个段辞雪毅然决然冲出去的那一段,重合了。
谢禾被高律拖拽出来,直接按在地上殴打,原本光鲜亮丽的一个姑娘,却被人拖进了无底的黑暗,染满了灰尘。
段辞雪看着这一幕,紧咬着牙,瞪着将谢禾压在身下的高律。
“又想去了?”身后的燕凛冷不丁的说道,“这次出去了,没人会救你。”
段辞雪转过头,对上了燕凛漠然的双眼,他的淡漠,惹得段辞雪心裏很不是滋味,原本就压抑的内心突然被点了把火,没来由的燃了起来。
段辞雪:
“你难道不生气吗?还是你觉得这种事发生在一个女人身上是正确的?!”
燕凛:“我为何要为了不认识的人生气?”
他的语气依旧淡然,甚至添上了几分懒散,他根本没有多看空间外的人一眼,只是喝着自己手中的茶。
段辞雪紧皱眉头,看着眼前悠然自得的人,他的寡淡与随意,因为一袭白衣衬得他更加有了一种让人疏离之意。
“你一直孤身一人,可能真的与旁人无关。”段辞雪忍无可忍,向他指责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出了这个空间。
她没有註意到燕凛暗下来的眸子,也没有註意到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在看到段辞雪又一次因为这一幕而冲出空间后,他突然低着头笑了起来,“这世上真有这般为了心中那点可笑的正义,而不怕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