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实在喜欢得紧,便追了上去,询问他是否愿意卖给我,我愿意出高价。原本以为他会拒绝我的请求,可他仅仅是笑着打趣了一句:‘姑娘若是喜欢,赠与姑娘便是了。‘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我对他有了好感。”
段辞雪抿了一口茶水后,沈默的听着,而谢禾却嗤笑了一声,自嘲了一句:“我当初怎就这般敷衍,随意一个人待我好,我就青睐谁。”
“后来因为高家商铺出了点意外,上门向爹娘求助时我才发现,原来我爹因为曾被高家救助过,便在我出生后,两家订上了娃娃亲。”
“或许觉得我实在没什么用,在定下成亲日的那天,爹娘在我和妹妹之间选择了我,将我嫁与了律郎。我本就钟意律郎,于是接受了这个命运,想着以后成了夫妻,我一定做一个好妻子,陪在他身边。”
“那次宴会,我们两家的人都来齐了,律郎,妹妹和我,都来了。那时爹娘问过律郎,是否愿意娶我为妻,要是不愿意,那就换做妹妹。我看到了律郎眼底的波动,却以为他的波动是因我而起,因为他没有拒绝娶我,也没有开口说要娶妹妹。”
“可谁知,他心悦的,从来不是我。”
晚风又起,天际的红霞已经散去,几点星光闪耀了起来,原本坐在在金光之下的两人,现在也慢慢被黑夜笼罩,桌上的茶水已经凉了下来,连同谢禾那颗本该炙热的心,都归于了冰冷。
“从娶我那天起,他就从没有停过对我的谩骂与殴打。”谢禾的眼底渐渐泛起了泪光,她的声音哽咽,“既然不爱,为何要娶我?为何不在最开始就拒绝我,选择谢淑?”
“我的爱不值谢淑半分眉眼弄情,他甚至在喝醉了酒后,拉着我的手和我说,谢淑才是他的毕生所求。”
“多讽刺啊,我竟然妄想着自己是那样的人,也能处在他的心尖位置。”
她的眼泪无声的坠落,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化作了虚无。
段辞雪看着她,心裏像是被人用力掐住了一样,在疼痛的同时,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谢姑娘,他不配”段辞雪起身,蹲在了谢禾的身前,抬起手为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痕,“你这般好,高律那混蛋,是真的配不上你。”
“你对他有感情,这不是他可以用来打你骂你,还没有丝毫歉意的理由。明明有机会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他却放任不管,甚至将错误归结在你身上,这不是君子所为。”
谢禾不可置信的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姑娘,明明是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却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紧紧握住段辞雪的手,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在月光从云层裏照射出来的一瞬,她开口:“谢谢姑娘,能在这裏等到你,是我的幸事了。”
这句话说完后,谢禾的身子开始一点点虚化,最后化成了星光融进了黑夜裏,魂笼从顶端开始一点点消散,等到周身的场景全部消散后,段辞雪慕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宅院裏。
笼破了,她转身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燕凛,也不知在笼中待了多久,此时外面的天色已暗,燕凛提着一盏油灯缓缓地朝着她走来。
“燕……”
段辞雪的话头还没蹦出来,燕凛就冷不丁的打断了她,“你可真厉害啊,独自一人就破了笼。”
他提着的油灯,裏面困住的火苗因为穿堂风而脆弱的摆动着身躯,似断非断的挂在那根引线上,只要这风稍微大些,下一秒可能就会熄灭。
“下次还是别多管闲事,放你一人进笼算了,反正段小姐能力非凡。”
段辞雪蹙眉看着燕凛,他的话字字如针,一点一点的往她身上扎去,毫不留情。
“燕公子,你说这笼是人偶受损失控才形成的,那为什么谢禾会变成人偶?”她紧握着拳头,质问着燕凛。
燕凛:“我为何要回答你?”
段辞雪:“好,不问这个问题,那公子知道那具人偶在哪吗?”
她问得肯定,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可这副样子惹得燕凛格外不爽,他眸子一沈,近乎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怒火,“你是聋了?我说的是我没有必要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听了此话,段辞雪也没在多问,只是转身朝着庭院深处走去,一间一间的打开宅子裏的房门,检查着是否有人偶的痕迹。
夜色裏,冷风不断吹着,裹挟着一股湿意,抚摸着段辞雪的脸颊,一声闷雷划破两人的寂静,随之而来的便是窸窸窣窣落下的雨滴。
燕凛站在院子裏,手上的油灯已经被风吹灭,立于身侧的若生为他撑起了一把伞。他看着仍旧固执的寻找着人偶的段辞雪,心裏突然泛起了无法言语的烦躁。
“在庭院东边。”他突然朝着段辞雪喊道,可喊完后又觉得莫名其妙,他为何要提醒这一句,看着她一直找下去难道不好吗?
段辞雪身形一顿,然后直接冲进了雨裏,朝着东边跑去,这夜色昏暗无比,她却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角落裏的人偶。
她的身上溅满了泥渍,手臂也不知为何脱落一旁,衣裳已经破旧不堪,混着泥土,完全看不出这曾是一个精致的人偶。
可那张脸段辞雪不会认错,就算已经布满了裂痕,她依然可以看出她骨子裏的温柔。
这是谢禾啊,那个饱受折磨,却又温柔到了极致的女人。
段辞雪蹲在了她的身边,像是触碰易碎物品般的,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人偶的脸。
不知何时,燕凛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他垂眸看着雨中的段辞雪和已经残破不堪的人偶,开口说道:“没用了。”
“不!还有用!”她突然喊道,却又在逐渐变大的雨中,声音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能修好的,能修好的……”
“啧,你自己去修吧。”燕凛冷眼说道,然后携着若生走出了宅子。
屋檐下挂着一个牌匾,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燕凛回头看了一眼,“高家陋室”这四个字,他只觉得万般讽刺。
此时的雨已经下得很大了,敲打在地上的时候溅起了泥渍,若生的裙摆已臟了一大片,唯独燕凛的一袭白衣没有沾染半分尘埃。
他默默的向前走了几步后,蓦然停了下来,他眼睫微颤,纤长白皙的手接过了若生的伞,然后自顾自的往前走了去。
段辞雪经过一番努力后,这才将躺于污水中的人偶搬进了房子,她打了一盆水,认真的擦拭着人偶身上的泥渍与污水。
房间裏的烛火在风雨的夜裏柔弱的抖动着,门窗也因风的不停敲打而发出“咯吱”的声音,段辞雪看了一眼后,起身准备将门阖上。
可她刚摸到门闩,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手,一把将门给拦住了,段辞雪被吓了一个机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她猛地用力将门关上,那只手也不偏不倚的被夹住了。
“啊!好疼,小姐!”若生痛苦的喊了一声,然后将手缩了回来,“小姐怎么关门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段辞雪这才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人,她不好意思的将门打开,迎面就对上了若生哀怨的眼神,因为格外疼痛,她用另外一只手握住了被夹的手,眼裏噙着泪水,好不委屈。
“哈哈哈……抱歉抱歉。”段辞雪尴尬的说着,然后请若生进了房间。
段辞雪:“手还好吗?要不我给你看看?”
若生:“没事儿,小姐,我的手坚固得很,只是有些疼罢了。”
段辞雪垂眸看了一眼若生的手,可能是因为燕凛的控制还没有彻底的融合,她的手指上还有明显的关节。
“对不起啊,我是被吓了,才将门关上的。”
此话刚落下,若生就满眼疑惑的看向了段辞雪,“小姐这是何意?为何要自降身份和若生道歉啊,小姐给若生的一切都是赏赐啊。”
段辞雪心裏翻了个白眼,暗自咒骂了几句这古代的阶级制度。
“燕公子呢?你刚刚不还送他回去吗?怎么这么快?”
“公子不放心小姐,就让我过来陪小姐您了。”
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段辞雪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他还不放心我?没让我死在笼裏怕是让他失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