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破俗
【本番外为独立故事,将出现大量新人物】
“快快快,快去和你表哥打个招呼!”
白龙折耳一百六十岁生辰宴。
在场的大约有六七百人,宴席布置极大,但处处精心,可见下足了功夫。席上饭菜种类齐全,荤素搭配,无论哪方客人都能吃惯,无处不显示出主人家办这次宴席的用心。还有传闻说,就这次宴席,主人家那方已经策划一年多了,只为能邀足自八方而来的客人,并令其满意。
桌席前方建了个大舞臺,歌舞升平,出演了上百个节目,三天三夜还未结束,光是戏剧演员便有一百来号,更不论歌舞与演奏。
主人家的家主及夫人不停地招待客人,寿星不停地收着礼品,婢子家仆们忙着上菜、收盘,分支的几个兄弟姐妹,也个找了几名贵客聊天,各不闲着,倒是主人家那个少爷,从入席来就没停过嘴,碰着贵客了也不理会。
杨夫人招待完一批客,安顿他们落座后,一转头看见折柳正捧着一只鸡腿啃,气从中来,越发觉得自家儿子不争气。再一转头,看见青龙上神正在不远处品着新上的葡萄酒,无处不显着优雅,再转头看向自家那个,越发觉得丢脸,便上前一把拽住折柳,小声训斥:
“你怎么一点主人家的样子都没有?你看看人家青龙表哥,那气质,多优雅,也不知道学着点。”
折柳将鸡腿放到一边,开门见山:“娘,你到底要说什么就说吧。”
杨夫人瞪了折柳一眼,对折柳耳语:“人家可是青龙,身份尊贵的很,正好又是你表哥,你赶紧给我上前去,跟他打个招呼,刷刷好感,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也好歹有个上层人帮忙照应。”
“娘,他是我哪门子表哥?就那半毛钱不沾的关系?”
杨夫人打了折柳一巴掌,道:“血浓于水懂不懂?要不是因为我还有别的事,哪轮的上你——叫你去赶紧去!”
折柳无奈,只好负着手走上前去。
“嘿,青龙表哥,还记得你表弟我吗?”
青龙转过头,望了折柳一眼,没说话。
“表哥,听说你经常独来独往,这么一看,确实是。表哥,叫什么名字呀?”
“黎子秋。”
“哦~”折柳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杨夫人的走位,黎子秋看到折柳好像松了口气,随后转回来,接着说:“我娘终于走了。你能猜到的吧?就是她非要叫我来找你讲话的。”
“嗯。”
“我娘也是真逗,非说咱俩有什么亲戚关系。”
“确实有。”
“什么???”折柳的眼睛瞪大了些。
黎子秋轻轻笑了,道:“你看起来很惊讶?好吧,其实这关系挺扯的。”
“那你说说看?”
“你母亲的表弟的姨妈的孙子是我。”
“表弟?什么样的表弟?”
“你母亲的伯伯的儿子,就是你母亲的表弟。”
“哦。”折柳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那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黎子秋思索了一会儿,道:“嗯,我们的血缘关系已经很淡了,和没有无甚区别。”
折柳突然笑出声来。
黎子秋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着头继续品酒。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我表哥。”
黎子秋转过头,又看了折柳一眼。折柳被他看笑了,一把抢过黎子秋手中的酒杯,故作正经道:“一次性别喝这么多酒,”又一秒破功,笑着说:“改天来我家喝呀。”
说罢,拿着酒杯转头走远。黎子秋看着折柳走远的背影,眼底尽是柔和。折柳却停下脚步,转过头,二人对视。
他拿起了那个黎子秋喝过的酒杯,将裏面的酒一饮而尽,笑着,对黎子秋晃了晃酒杯,他好像在说:“酒杯我拿走了。”
他们被灯光照着,周身裹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两个人的眼裏都有着些别样的色彩,两双眸子干干凈凈。
折柳以为,自己和这位青龙表哥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像曾经度过的那些年岁——他之前从未见过这样一号人物,他想,自己以后大概也是不常见到的了。
但,他可爱的母亲总是执着于不断亲近这位表哥。
或者说,总是执着于不断促使他亲近这位表哥。
“娘,这么早叫我起来干嘛啊。”
杨夫人正在客厅和别人交谈着什么,折柳看见一旁坐着的黎子秋,属实被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我们家柳儿就交给你了哈!他资质太差,和你简直不是一个等级!所以,还是要麻烦你帮忙带一带!”
“不麻烦,我近来也没什么事,举手之劳而已。”
“哈哈哈谦虚了!还是要多谢你啊——哎,柳儿,你来的正好!——那你现在可否有空啊?现在就可以开始了!”杨夫人一把拉过折柳。
折柳不解,问道:“开始什么?”
杨夫人瞪了折柳一眼,却转过头笑着对黎子秋说:“这人我就交给你了,好好改造哈!”说完,抓着折柳的手直往黎子秋手裏塞,两人被强行牵手,黎子秋面上倒无变化,折柳却尬笑道:“娘,您这又是整哪出啊?”
杨夫人只是笑,将两人往折柳房间裏推,随后反手将门关上。
折柳回望了一下杨夫人远去的方向,转过头笑着对黎子秋说:“不好意思啊,我娘不知道抽了什么风。”
黎子秋莞尔,道:“无妨,你母亲请我来,是想让我指导一下你法术。”
折柳“哦”了一声:“原来你是来给我上课的呀?”
“这灵气,是无处不在的,只不过有的地方浓郁,有的地方稀疏,浓郁一些的地方,自然就更适合修炼一些……”
折柳一手托腮,一边心想:“我修为也不算太低,这么基础的东西,我还是知道的,没必要从头讲起啊!”
“身体接受了灵气后……”
折柳内心os:“都给我听得快睡着了,这么帅一个风华正茂的小伙子,不趁年轻赶紧定好自己的婚事,当什么教书先生啊?”
“灵气会慢慢转换成灵力,为己所用……”
折柳内心os:“算了,随便听听吧,每个人都不容易,总得体谅体谅别人……”
“而这灵力,要用心去感受……”
折柳听到这句话,也不知心裏经过了怎样的思路运转,使他抓着黎子秋的袖口,笑着对黎子秋说:“可我的心已经被你吸引去了,怎么办啊?”
黎子秋一楞。随后,折柳感觉黎子秋神情有些奇怪。
像害羞,又像窘迫,又或许两者都有一些。
“今……今天我就先讲到这裏,你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这么多,我先回去了。”
折柳托着腮,一只手指把弄着残缺的书本折角,对着黎子秋喊:“慢走不送!”
黎子秋彻底走后,折柳从桌底掏出一支沾了墨的竹签。
当晚,黎子秋一人在家,正要褪下衣物洗澡,这才发现了藏在口袋裏的纸条。
黎子秋心中无奈,不用想,肯定是折柳放进来的。
“学习没你有意思,我喜欢你,做个朋友吧?”
黎子秋轻轻笑了笑。
“喜欢”这个词,哪能这么轻易说出口。
纸条的边缘参差不齐,有两条边成了直角,也不知道是从哪本书上抠下来的。一个字捅穿了好几个洞,随便揉两下就会裂开。因为塞在口袋裏没被发现,现在已经破皱不堪。黎子秋把纸条夹进一本很厚的书裏,指腹在书皮上停留了许久。
隔了一天后,黎子秋又来到了折柳家。
黎子秋进屋后,便看见折柳背着一个大口袋,笑着问他:“一起去探险吗?”
黎子秋原本不想去,但又转念一想,历练可以更好的提升自己,便应了下来。
“折柳,你这是往哪儿走呢?不是说探险吗?你确定这裏不是王夫人家的冬枣园?”
折柳走在前面,回过头笑着说:“就是这儿。”
只见折柳带着黎子秋在围墻外找到一棵树,三两下便爬上围墻,纵身一跃成功翻过。
“你总不会是来偷冬枣的吧?”
“聪明!”折柳爬上一棵枣树,头也不回。
“那你自己玩吧,别拉上我。”黎子秋转头想走,折柳连忙跳下树一把将人拉住,道:“别走呀,陪我玩会儿呗?”
黎子秋抿了抿嘴唇,转过头来:“你又不是没钱,为什么非要偷?”
“好玩呀!”
黎子秋无语。
“哎呀,你没偷过果子,你不懂。”
“好玩的事情有很多,为什么非要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
“哪见不得光啦?”折柳刚要走,又转回来,“你看这阳光明媚的。”
“你自己玩,别拉上我。”黎子秋挣脱,可就在这时,枣园的主人——王夫人突然出现,伴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嘶吼:“折柳你这个混小子!又来偷枣是不是?!”
“就是啊,你堂堂白龙,羞不羞耻?”黎子秋在折柳耳边小声说。
“还有你!那个绿毛!”
黎子秋:“???”
“说!是不是同伙?!”
“我没偷。”
“没摘?”王夫人打量一番,看此人确实不像上过树的样子,道:“知情不报,照样处罚!你们俩,就等着杨夫人的处罚吧!”
黎子秋:“……”
不一会儿,杨夫人便着一身紫衣前来,看见黎子秋,发出了一声“呕哟”的感嘆,随即拿着教鞭开始鞭策折柳。
“你看看你!整日不学无术的样子!你不学无术就算了,干嘛还要带坏人家表哥?!你这样我还怎么好意思让人家来咱家教你?!”
折柳静静忍受着打骂,难得没还嘴。
杨夫人转头对王夫人道着歉,两人一番协商,决定好惩罚。本来没偷几个枣,但思想可恶。先让两人倒立一个时辰,再把王夫人家水缸的水挑满,黎子秋东院,折柳西院。只要干完这些活,偷的枣子就不需要赔钱了。
折柳一边佩服着自家老母的扣扣搜搜,一边问去:“娘,你干嘛要让黎子秋受罚啊?”
“为了让你们共处的时间更长一些,好增进感情啊。”
“……我和他有什么感情可增长的。那您为什么就非得让我受罚呢?”
“因为你活该。”
折柳已经习惯了杨夫人的突然变脸,继续追问:“那你们又为什么非要让我在西院,让黎子秋在东院呢?”
“因为王夫人知道你思维比较灵活,又比较仗义,不会自己一个人逃跑,才怕两个人放一起,一起跑了。”
“……好吧。”
可是才倒立了不到两分钟,折柳便嚷嚷起来:“累死啦累死啦,能用钱解决的干嘛要用苦力啊?”
黎子秋淡淡地说:“你还小,以后有更累的。”
“呸呸呸,别诅咒我。”过了一会儿,折柳继续说:“你更加无辜,什么都没做也要挨罚。”
“什么都不做,就是我犯的错。”
“表哥你不会想大义灭亲吧?我可想好了要帮你一起花钱消灾的。”
“不必了。”
“我的确有错,甘心受罚。”
“你……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不好意思花钱的……”
黎子秋没有回覆,只是闭上了眼睛继续自己的惩罚。
折柳看着一旁的黎子秋,终究还是没把钱给出去。
虽说黎子秋因为折柳无故受了惩罚,但还是在第三天准时来到折柳家。
“挑选修炼场地时,註意多找山间老林,灵气比较浓郁。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可以去干灵洞。在灵气浓厚的地方修炼总是比在家好的。”
折柳依旧托着腮,问道:“讲完了吗?”
“……讲完了。”
“也快下课了。到我讲了吗?”
“你讲吧。”
“还一起去闯祸吗?”
“你又要干什么?”
“也不干什么,就是,偷偷冬枣啊,抓抓母鸡啊什么的。”
“你说的这些家裏都有,为什么还要去偷?”
“不为什么,就是想和你呆得更久一点。”
“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黎子秋匆忙离去,或者说——落荒而逃,折柳在原地不停地笑。
干灵洞……
黎子秋一连好几天都没来上课,折柳得了闲,便真的来了趟干灵洞,却在洞裏巧遇黎子秋。
折柳笑道:“原来你的有事,是来打坐啊?”
黎子秋也笑了笑,没接话茬。
“哥。”
“何事?”
“如果有一天,我闯了很大很大的祸,他们都来抓我了,你会怎么做?”
“我会带你跑。”
折柳笑了:“那你的名誉呢?”
“名誉不及你重要。”
“那你上次为什么没有带着我跑啊?”
“因为上次是我的错,我没能及时把你拉回来,所以,我不会跑。我不会怂恿你自己跑掉,因为不在你身边,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啊?”
“如果你一个人逃跑失败了,你会受到更重的惩罚——只因为我的一句话。”
“那如果两个一起跑呢?”
“我至少可以陪着你。”
“得了吧,这么简单的问题,被你说得这么煽情。”
黎子秋只是笑笑。
“我能当你,是拿我当朋友了吗?”
“应该是朋友之上。”
“可我现在不止想和你做朋友了。”
“得寸进尺?”
折柳没有回答。
“那你想做什么?”
他楞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突然凑近黎子秋,后者被逼得后脑勺撞上了石壁,折柳却毫不退缩,左手垫住黎子秋的后脑勺,鼻尖碰上了黎子秋的,道:“你断袖吗?”
“没谈过恋爱。”
“那,我怎么样?”
黎子秋既没答,也没挣扎,折柳便凑得更近了些,在黎子秋嘴唇上印了一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初吻给你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你强盗不强盗啊?”
这只作孽的白龙没回答,转身离开了干灵洞,留下红了耳根的小青龙。
其实折柳心裏还是有些慌的,担心黎子秋被自己的举动吓到,从此不敢再来他家了。
果不其然,一连七八天过去了,还是没见黎子秋的身影。
折柳问了杨夫人黎子秋的事,想听听黎子秋又编出了什么神奇的借口。但杨夫人说,黎子秋这几天有公务要办,没空搭理自家表弟学习的事了。
折柳心裏有些空落落的,但听说委托人家姓柳后,说是顿时对这公务有了兴趣,和自家老母打了声招呼便匆忙离去。
杨夫人想着出去也是种历练,并没拦着。
委托人是黄沙镇一户普通人家,家主名叫柳正气,农民出身,现有手下六十余人,承包了相当可观的一大块地,15年前当上了小富翁,便开始供儿子上学。柳正气的夫人陈素出身有钱人家,因而对物质要求非常高,很难想象她当年是怎么下决心嫁给柳正气的。
夫妻二人都把自家那个独生小少爷柳明镜当成个宝,孩子也争气,不过读了五年书,便能考上状元,当起了大官,接着被公主看上,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驸马爷。
但好景不长,公主说什么也要在柳家成亲,这对于柳家来说本是莫大的荣幸。可大婚当日,天裏突然起阴风,窗户自闭,蜡烛自熄,众人原本以为只是风太大了些,没放在心上,又将蜡烛重新点上,把窗户撑了起来。可当新郎掀起新娘盖头时,才突然发现新娘早已死去,额头贴着招阴符,刚刚所举,不过厉鬼所控。
众人大惊失措,柳明镜受到的惊吓尤其多,那厉鬼便趁机将柳明镜的天魂、地魂与其余六魄吞去,从此昏迷不醒。“新娘”闯出,杀害在场宾客16人,全被碎尸万段。
当朝皇帝大怒,惊动了国运,加上柳家夫人整日祭拜,求神仙出面给个公道,这才引来了青龙上神。不过,按照规定,神仙不能直接出现在凡人面前。黎子秋化作普通修士,直言不收任何银两,这才得了柳家夫人的准许。
“你家少爷魂魄残缺严重,入不得轮回了。”
陈素面露担心之色:“道长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这已经是上个月的事了,那厉鬼吞下魂魄,早已消化殆尽;即使没有,离了人体走这么一遭再回来,也是个傻的。”
柳家夫人又说了几句,大致意思是叫黎子秋揪出作恶之人,还她公道。
“柳家可有什么仇人?”
“应该没有的,我家丈夫对下属们都很好,从不欠他们工钱,邻裏关系挺和睦的,咱住的也偏,只有对面那两家挨得近些,有来往,平日裏关系不错的。”
黎子秋点了点头,正欲再问,却听见外面喊叫声。“表哥!有没有想我呀?”
随后,一位身穿白衣的公子走进屋裏。
“你怎么来了?”黎子秋的耳根有些粉。
“咱们可十多天没见了!”
“这位是……令弟?”陈素问道。
黎子秋、折柳两人都没有回答,陈素有些尴尬。
“你来干嘛?”
“帮你破案啊!”
两人去看了新娘的尸体,的确有邪祟上身的痕迹。不过这边百裏之内没有任何阴气,找鬼十分困难,而且那些鬼怪有专门的市场,可以买到隐藏鬼气的药丸。
“这新娘在婚前一定做过招邪祟的事情。”
“你怎么知道的?”黎子秋显得有些过分惊讶。
“我又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生人的身体本身就是一层保护,邪祟不能直接附身生人的身体,除非它先像对付柳明镜那样吃掉魂魄。可柳明镜之所以会被吃掉魂魄,还不是因为他胆子太小,被吓到了,防守瞬间减弱,也就在一瞬间被吃掉咯。”
黎子秋轻轻笑了笑,道:“知道吗?你娘把你形容得像个傻子。”
“无所谓,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跟别人说了。”
而招邪这种事,普通人是接触不到的,需要内行人来引导。
现在,只要找到那位内行人,就基本解了。
两人回去找到柳家夫人,并从她口中得知,对面秦家的那位姑娘有一段时间常常提到阴阳生死方面的事。
“不,不可能是她。”
“夫人为何如此断定?”折柳追问。
“她可善良了,哪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怎么个善良法?”
“她经常收留旁边李家的姑娘。李家那姑娘也有些可怜,母亲死的早,父亲又不管她,七岁那年开始就总也吃不上饭。一年前还在东边河裏淹死了。”
二人点了点头,便出门去了对面秦家。
“可能是团伙作案。”
“嗯,李家姑娘的亡魂和秦家姑娘。”
两人扣响秦家的门,不一会儿,门便打开了。
秦家的人知道对面发生的事,心裏也难受,秦家的家主不在家,夫人知道两人是来调查的,虽说心裏有些不舒服,但还是放他们进来了。
秦家的家主叫秦骄远,在县裏开了五六间铺子,当铺、客栈、饭馆、杂货铺等,生意都不错,每月会定期给家裏打不少钱。家主夫人叫虞茵茵,典型家庭主妇,只需要管好屋内的事。夫妻二人也只有一个独生女,原本后来是怀了一个的,可秦家夫人出门的时候被门槛绊倒,摔了一跤,流产了,好险人没事,只不过再也不能怀孕。从那以后,秦家的门槛便成了整个镇子最低的。
独生女叫秦疏雨,今年22岁,这在古代已经是大龄剩女,人不是不漂亮,只是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折柳对黎子秋耳语:“和柳明镜一样大。”
两人又问了李家的情况。秦夫人嘆了口气,把李家的情况也说了一遍。
李家的家主叫李武,是曾经的黄沙镇首富。15年前,丝绸生意破产后,整个人便变得萎靡不振,不思进取,整日赌博,妄想靠运气重新发家,可这么多年了还未如愿。李武的妻子叫冯小袁,生意刚破产不久时,她便得了场病,当时因为突然没了经济来源,日子是省吃俭用的,想着小病而已,便也没理会,只是稍微好受些时,上山挖点草药胡乱吃吃。可谁能想到,小病拖成大病,再想治已经来不及,就这样病故了。
那一年,他们的女儿才七岁。
那可怜的小姑娘叫李夜蝉,从那之后就总吃不上饭,却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是靠着秦家人的扶持才活到了21岁。
所有人都说李夜蝉是意外死亡,只有他们家的秦疏雨一口咬定,她是枉死的。
自那之后的秦疏雨便有些疯疯癫癫了。
黎子秋提出想参观秦疏雨的卧室,秦夫人神情覆杂,但秦疏雨却一口答应,还主动给两人带路。
两人在秦疏雨房中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鬼魂类的书籍。
兴许是被藏起来了罢。
两人回了镇上客栈,密谋分析。
如果秦疏雨是作始俑者,在无家族仇恨,无个人恩怨,家庭环境优越无需嫉妒他人的情况下,作案动机是什么呢?
——是一个人。李夜蝉。
秦疏雨明显知道李夜蝉死去的后幕。如果李夜蝉真是自杀的,这样的魂魄虽然怨气很重,但不久便会自行散去,根本无法利用。
折柳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想。或许秦疏雨并不是恐婚,她只是在等一个人。
“你这样会显得我很笨。”黎子秋道。
“不就是把你想说的话抢了吗?”
黎子秋面无表情。
“你还不去洗澡?”
“一直站在这裏,你要看?”
“试试。”
黎子秋笑了笑,道:“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折柳突然凑近,揽住黎子秋的脖子,“你最好看了。”
“……”
“怎么又没躲?”
“我怎么躲?”
折柳扳着黎子秋后脑勺,吻上去,但这次不是蜻蜓点水,而是长驱直入。
“唔……”
“我想,我可能真的是个断袖。”
“你终于承认了,同类。”
“……”
“哥,我突然发现,我好像比你高诶!”
“胡说八道。”
“真的真的!要不要再比比谁更大……”
“……滚。”
不过折柳还是没有无耻地看他洗澡。
看着他脱衣服而已。
终于,在折柳的死缠烂打下,黎子秋终于答应和折柳同睡一张床了。
第二天,两人找到秦疏雨,并和她聊起了李夜蝉。黎子秋註意到,秦疏雨的神情有些悲伤。
“既然李夜蝉是枉死的,我又是个道士,就帮忙帮她超度吧。秦姑娘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嗯……当然是极好的,我和她情同姐妹,道长愿意帮她超度,我当然同意。”
“好。”黎子秋拿出了朱砂和黄符纸,开始画符。
秦疏雨看着黎子秋画出来的符,眼眸有些颤动。
这哪是超度用的符,这分明是驱散魂魄用的散魂符!被散魂符击中的鬼魂,将永世不得超生,不入轮回,只得用灵魂忍受着世间的百态疾苦,痛苦程度不比十八层地狱轻。
但如果她此时出手阻拦,便证实了之前两人的猜想,也说明了她的猫腻。所有通鬼道的人都知道散魂符是干嘛的。面前两人尚且能用失误掩过。她一旦阻拦,便再无解释的可能了。
秦疏雨就这么看着散魂符画好,画完后还笑着对黎子秋说:“那我就替夜蝉谢谢二人了。”
在两人的设想中,秦疏雨不会拒绝任何对李夜蝉有益的事。
秦疏雨提出,在超度仪式的时候,她必须在场。黎子秋和折柳爽快答应。
超度仪式第二天就举行了,举行地点是一块偏僻的草地。黎子秋刚开始施法,秦疏雨就从袖子裏迅速掏出了一筒乌鸦血泼向了散魂符。符毁阵破,但黎子秋只是做做样子,因而并没有遭到反噬。秦疏雨被控制住,押去客栈招供。
整个过程十分迅速,折柳看到了秦疏雨眼裏的犀利。
折柳:“说,为什么要破坏婚礼?”
“我和柳明镜有仇。”
黎子秋:“什么仇?”
“因为夜蝉。”
“夜蝉一直喜欢着那个柳明镜,因为不想麻烦他们家人,从来只向我们家求助,这个你们应该没调查到吧?
六年前,柳明镜突然对夜蝉说他喜欢她,两人还私下定了婚约,这个你们也没调查到吧?
我还是他们婚约的见证人。柳明镜他娘知道这件事后,就明摆着不同意了。再后来就是柳明镜进京赶考,五年了,他一次都没回来过,夜蝉也就等了他五年。可他那个渣男,居然傍上了公主,还要回乡裏结婚。我开导夜蝉,说一个跑了,还能再找另一个,可那群死鬼就是嫌弃她年龄大,长的再漂亮也不愿娶,还非说她不干凈……
我们三个同一年出生,名字是同一个道士取的。夜蝉,疏雨,他却叫做明镜。
我们是自然界的美好事物,他却入了世俗。
我们和他从来就不是一类人。”
十三岁那年,秦疏雨有幸再次见到了那位道士,开始偷学鬼道,只为了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可当李夜蝉自杀后,她才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护不了她。她能做的,也唯有覆仇罢了。
“所以,我找到那个公主,我告诉她柳明镜和夜蝉订婚的事,告诉她,自己爱的只是个渣男,只要厉鬼附身,自己就会变强,就能对渣男进行打击报覆——她果然都信了!
我只需要和她说——我是一个女人,我亲眼见证了我闺蜜爱情与生命的双死亡,我不想再看着又一个人被耽误。她就全信了!我的性别让我和我想要的生活失之交臂,也让我更好地覆仇。
不过那公主也是个可怜人,我把她的魂魄超度了。我只不过让她更快地结束了这荒诞的一生。
我从来都没有隐藏事实,鬼魂方面的知识基本是我自学,那些书籍,一直都是藏起来的。”
折柳:“柳家那边吵着要你给一个交代。”
“交代?他骗了夜蝉!我给他们留了活路,他们也别来烦我。”
黎子秋:“你覆仇可以,但这次覆仇未免有点过了。那些官员在婚事方面大多只是插了一嘴,却被你害得没了命。”
秦疏雨没有接着黎子秋的话,道:“即使我下地狱,也要替她覆仇。”
“自杀前一天,她还在和我哭诉。你们能体会到吗?喜欢一个人,可那个人不喜欢自己,自己註定不能跟她在一起——不能就不能吧,她幸福就行了——可她一点也不幸福。”
“那被你利用的那只厉鬼呢?”
“不过又一个可怜人罢了,我早已将它超度,你们便是想找,也晚了。”
“我曾经埋怨过那位道士,我以为,是名字,让我们三个之间都产生了隔阂。
疏雨、夜蝉,和明镜从来就不是一类人。
有疏雨的天气,又怎么会有夜蝉。
我原以为名字可以改变我们的命运,可我直到一年前才懂得,哪怕是修道之人,能做的也只有提示。”
几人沈默了许久,黎子秋开口道:“姑娘,你生活的这片地方只是一个小乡村。”
“但你们眼裏的小乡村,已经是我的全部。”
“你们放心,我马上就要离开了,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黎子秋和折柳当时还没弄明白她到底要干什么,只觉得她大抵是要逃跑。
“在我走之前,你们能帮我一个忙吗?”
不久后,人们在李夜蝉死去的那条河裏找到了又一具尸体,肌肤全用药水毁去,无法辨明身份,背上的衣物写着“恶有恶报”四个字,腰上挂着一面阴阳镜。
柳家的人看到这具尸体,只觉得是神明显灵,还了自己的愿。
又是一桩功德。
对于黎子秋来说。
【爹、娘,我要出发去远行了,从此再也不会回来了。治生育的丹药在柜子裏,你们再生一个吧,勿念。】
一年后,秦家的三弟降世了。取名骤风。
出生的那一天,正好是秦疏雨的祭日。
秦家的夫妇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
但新生的这个小儿,也算是自家闺女赐予的医学奇迹了。
唯有一点,折柳不甚明白。明明自尽之人魂魄已散,为什么秦疏雨还要泼乌鸦血毁符。
黎子秋答,那是秦疏雨在以另一种方式把一个充满少女苦涩心事的故事讲给别人听。
痛苦吗,胆小的暗恋者。
“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
“正巧猜中了而已。事情办完了,可以放心回去好好辅导我功课了吗?青龙大人?”
“你不是都懂?”
“我懂有什么用,我娘不信啊!”折柳拉着黎子秋的袖子,“表哥,求你了,帮帮我吧!”
黎子秋笑起来:“你娘为什么不信你?”
“那还不是因为我学的太快了,我跟她说我是个绝世天才,她非不信……我去给你买根糖葫芦怎么样?好的就这么说定了!”
黎子秋刚想说话,被堵了回去。折柳跑得极快,不一会儿便没了人影。
折柳进了巷子,不知在和谁说话:“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