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问话,孟古青可以不答,怀璧却是不能,加之嘴皮子一向伶俐,便将孟古青不能亲送吴克善归去,只能神武门外远远望上一眼的事情,一股脑的都跟顺治说了。
顺治一壁听着,一壁观察孟古青的神情。自相识以来,孟古青或骄傲或张扬,但从未有过此刻失望无助。
顺治最是见不得孟古青如此,便拍着胸脯道:“瞧你们主仆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朕当是有多难为人的事情呢!”
在孟古青和怀璧的讶异中,吩咐吴良辅道:“吴良辅,你去把朕平日里出宫常穿的便服找出来几件,让皇后换上,咱们四人悄悄溜出宫去便是了。”
闻言,孟古青眼前一亮,她向来闯祸无数,寻常礼仪规制自不放在眼里,故也觉得顺治如此提议甚好。
吴良辅却是扑通一声跪下道:“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您平日里微服出宫,奴才已是时刻提心吊胆,提溜着小命伺候您。你若是再带着皇后主子出宫,这真是干系重大,若是让太后娘娘知道了,奴才是真的甭想活了,求两位主子开恩啊。”一边说着,一边竟不住的磕起头来。
顺治见吴良辅关键时刻给自己丢人,面子上颇有些挂不住,上前踹了一脚,对着吴良辅使着眼色道:“吩咐你,你便去做,在这里絮叨些什么!出了事自然有朕担待着,你怕太后知道,你小命不保,此刻让爷不高兴,你当你还活得到太后知道的时候吗?”
吴良辅听顺治如此说,已有松动,又挪过身来,对着孟古青道:“皇后娘娘,皇上是一时冲动,您倒是帮着奴才劝劝皇上啊。”
出宫,是孟古青想去。
送吴克善,是送孟古青的亲人。
吴良辅这是在逼着孟古青也像顺治那样吩咐下来,将责任都揽过去,如此便可将他一一撇清。
加之,孟古青始终不喜吴良辅背着顺治横行宫中的那副嘴脸和那些阉人手段,知道他如此说辞,不过是防备着日后若是被孝庄太后责罚,可以借此推脱责任。
于是便故意激他道:“皇上金口玉言,龙椅高床上一坐,却不及你这堂堂内务总管,十三衙门当家人在这宫中活泛,这点子事儿对你来说,轻而易举,莫要推脱了。”
怀璧听自家主子如此说,瞬间心领神会,好话一箩筐的说给吴良辅,叫他难以拒绝。
吴良辅无奈,只能将伺候的宫人遣走,亲自寻了便服来,让顺治与孟古青换上,轻车熟路的带着顺治与孟古青主仆从西华门中溜了出去。
待出了宫,怀璧便恢复了往日的称呼,吴二哥长,吴二哥短的在吴良辅周围盘旋,盼着若是和他混熟了,自家主子在宫中也是方便些。
孟古青却是不理会这些,只带着他们直奔亲王府而去。
待到了位于吉祥胡同的亲王府,吴克善带着弼尔塔哈尔正在影壁处,准备启程。
还是眼尖的吉尔格勒发现了他们,欢呼着“皇帝舅舅”便向这边跑来。
吴克善不曾想皇上与孟古青竟会双双出宫,一时间众人纷纷行礼请安,好不热闹。
吉尔格勒则是偎在孟古青与顺治身旁,颇有些难舍难离。
孟古青与吴克善、弼尔塔哈尔一一见礼后,嘱咐着他们路途小心。
父兄则埋怨她如此轻率便从宫中跑了出来,忒不懂规矩,又要她在宫中处处忍让,切莫任性无度,冲撞了太后与皇上。
吴克善向来疼爱这唯一的女儿,竟极为郑重的向顺治行了礼:“皇上,孟古青向来被老臣宠坏了,若是将来德行有失,还请皇上看在老臣一族忠心耿耿,又是血脉至亲的亲缘上,能够宽恕一二。”
顺治亲扶了吴克善起来,安慰道:“孟古青虽然不拘细行,但是秉性纯良,大事无亏,朕与她颇为投契,断不会对她过于严苛的,”
吴克善与弼尔塔哈尔生长于草原,虽不明白投契的意思,但听起来总不会错,孟古青却是知道这二字的真正含义,一时间便有些脸红,只能极力压制下去。
待顺治与孟古青目送着众人远走,看着孟古青通红的眼睛,顺治打趣道:“你父王虽然走了,这王府不是还在呢吗?若是不开心了,你还有个娘家可以归宁呢!”
孟古青知她好意,便闷着声音道:“归宁是为了省亲,这偌大的府邸,只剩下了看宅子的人,皇上总不会要撵了我回来看宅子吧。”
顺治也不生气,只带着她们边走边打趣:“你这伶牙俐齿、胡搅蛮缠的本事,打从我第一日认识你,便是无人能及。”
孟古青苦笑。
吴良辅却适时跳了出来道:“两位主子,这宫也出了,人也送走了,咱们该回家去了,不然老夫人那里,怕是要瞒不住啊。”
孟古青正要颔首同意,顺治却开口道:“好不容易出了宫,我还惦记着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望月楼呢,那里可是有趣的紧,走,咱们去那里逛逛,说不定还会遇到什么有趣的士子呢。”
孟古青闻言一惊,顺治本就对这望月楼十分好奇,却是让他知道了这望月楼的幕后主子,竟是她这大清皇后,非要给自己充公没收了不可。
想要阻拦,又怕皇上更生疑窦,便只能听天由命,想着走一步看一步。
吴良辅也自知拦他不住,只能心中暗暗祷祝,切莫出了什么乱子,一切顺顺利利的直到回宫才好。
待到了望月楼门前,孟古青却是一惊,不曾想,几个月不来,望月楼竟有如此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