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一个冬天,寒风萧瑟。
如今准葛尔与哈萨克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虽然顶着清朝的压力,准葛尔却赢了个大满贯。不仅征服了哈萨克的塞拉木,把势利延生到了锡尔河下游,就连伊塞克湖边的布鲁特人也承认了准葛尔的政权,但是人的贪欲是不会因为得到了目前想要的就满足,策妄阿拉布坦的野心已经被哈萨克这一仗的胜利喂大了,他更渴望将青海的和硕特也纳入自己的囊中。
“看来公主已经是领略吹箫的要领了。”吹完一曲《蝶恋花》的江南小曲,木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
我放下玉箫,微笑着朝木仁点头,道:“都是师傅调教有方,甲茂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了要领。”
“公主过奖了。”木仁笑了笑,彬彬有礼地回道。
忽然扎雅一脸惊呼地从外面跑了进来,喘着粗气,道:“公主!快,快到大厅去!”
“怎么了?”我不解,放下玉箫,看了看木仁,木仁笑了笑了示意让我出去。
在扎雅的帮助下,我随便披了件红色斗笠披风,蹬了双高筒靴,捂着汤婆子便出了门,一路寒风吹袭,什么也没想,便来到了大厅。
此刻策妄阿拉布坦与阿妈已经坐在大厅的上座,左边坐着一些我不熟悉的陌生面庞,右边坐着策妄阿拉布坦最近宠爱的几个夫人,见到我来,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了杯中酒。
“甲茂,快点进来。”阿妈将酒杯放在桌前,朝我招手,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正在进退维谷之际,听到阿妈的这声招呼,我倒像是松了口气,提起裙摆在迈着步子跨过木雕门槛,走了进去,站在中间,规规矩矩地朝着阿爸、阿妈行了礼。
“还不快见过奶奶。”策妄阿拉布坦心情似乎不错,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带着笑意。
我被策妄阿拉布坦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吓了一跳,实在不解,抬起头看了看阿妈。阿妈立刻会意,伸手指着坐在左上方的一位梳着藏式发髻的妇女,笑着道:“甲茂,快去见过你的罕菊奶奶。”
“奶奶?”我从未听闻策妄阿拉布坦有个阿妈还在世,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奶奶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甲茂,不得无礼!快给罕菊奶奶赔罪!”策妄阿拉布坦见我一直盯着那位妇人,脸色不悦,斥责道。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于是立刻将双手放在胸前,朝着这位奶奶行了礼,赔罪道:“对不起,奶奶。”
“算了,反正这样被人盯着看又不是一两回了。”那位叫做罕菊的妇人,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虽然这人没有怪罪于我,但是话中的语气似乎有些不满。只是眼下,我也不清楚这人的底细,只好乖乖地坐到右边策妄阿拉布坦给我安排的位置上。
“对了,奶奶专程从和硕特赶来定是辛苦了,不如就让孙女敬你一杯,洗洗风尘吧。”阿妈端起酒杯朝着坐在一旁的罕菊示意,用无名指沾了酒水,向周围洒了三滴水,坐在一旁的奶奶也随阿妈坐着同样的动作,两人互相举起酒杯,然后仰头饮尽。
我坐在一旁看着那位奶奶,满腹疑团却不知道找何人来解,只得坐在一旁静静观看。忽然那个喝着酒的奶奶突然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四目相对,我只觉尴尬低下头去默默饮酒。
“我那孙儿啊,脾气就是倔,好说歹说非得让我来,说是这样显得比较有诚意。只是我一个老人家,说起话来也不如你们这些年轻人利索,多有失言之处还请孙女婿不要见怪。”那位奶奶笑着看向策妄阿拉布坦,语气不卑不亢,倒不像害怕策妄阿拉布坦。
策妄阿拉布坦面对如此一位妇人,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脸盈盈,道:“奶奶说的是哪里的话?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呢?来,来吃菜。”说完拿起桌上的竹筷子,示意众人一同吃饮。
阿妈坐在一旁亦是面带微笑,道:“就是,就是,奶奶能够亲自过来,这可是我们甲茂几世修来的福分呢!日后,甲茂还请奶奶多多调教。”
“那是自然。”那位夫人皮笑肉不笑地回答道,摆明了对我有许多的不满,隐隐觉得这不仅仅是因为我刚才冲撞的缘故,只听得那人道:“虽然甲茂这孩子是我孙儿喜欢之人,只是日后到了和硕特自然还是要接受和硕特之礼。”
“奶奶说的,那是自然。”阿妈笑着回应道。
我虽不知道这位奶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来历,但是见到众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地,心中已然明白,即便日后自己到了和硕特,我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的。
酒席吃了没多久,这位奶奶便开始刁难我来,看着我道:“我听孙儿说,这甲茂乃才貌双全,这‘貌’呢,我是见到了,只是不知道这‘才’,能不能让我这位老人家看一看呢?”
阿妈坐在一旁不知道如何回话,只好将目光放到我的身上,一时间我这原本不起眼的小角落集满了目光,让我很是不舒服,转着眼珠子,仔细将周围的人打量了一番,咬了咬牙,起身,朝着那位奶奶行了礼,道:“甲茂不才,就给奶奶吹一支箫吧。”
“哦?这大漠上,我见过弹琵琶、冬不拉、马头琴的,还未曾见过吹箫的呢,可是要好生听听。”那位奶奶笑着说道。
我转过头,立刻让扎雅去给我曲玉箫,想着期间也要花些时间,于是笑着看向奶奶,道:“甲茂先敬奶奶一杯酒吧。”
“呵呵,这丫头嘴皮子不错呢!”说着拿起桌上的酒杯,随我一样想周围洒了三滴酒,然后彼此仰头饮尽。
阿妈看了看门口处,玉箫还未到,就帮我延时间,道:“奶奶先尝尝这驼掌肉吧,这驼掌可是可汗特地命人从科尔沁拿来的呢!”
“嗯,说起这驼掌肉,我还是固始汗在的时候吃过几回呢!”说着这位奶奶拿起筷子,夹了几块驼掌肉便往嘴里送,然后慢慢咀嚼,细细品尝起来,道:“到底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奶奶喜欢听什么曲子呢?”我接过扎雅递来的玉箫,起身再度朝着这位罕菊奶奶行了礼,问道。
罕菊奶奶若有所思地仰头,看了看天花板,道:“就吹一曲《凤求凰》吧。”
“凤求凰?”我想再度确认一下,隐隐觉得这曲《凤求凰》对于眼前的老人定是又什么故事。
罕菊奶奶点了点头,道:“就是这一曲。”
听得这位老人如此肯定,我拿起玉箫放到嘴边略微熟悉了一下音色,然后朝着罕菊奶奶行了礼,便开始吹奏起来。凤求凰这个曲子,我以前在木仁的曲谱上见过,虽然练习得不多,但那些音符却极其好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手指轻扬,一曲《凤求凰》已经完了,曲中淡淡的悲伤萦绕在席间,罕菊奶奶眼角湿润,拾起帕子抹了抹泪水,道:“好久没听到这首曲子了,如今听起来却比当年的格外伤感。甲茂的箫,吹奏得不错。”
“谢谢奶奶夸奖。”我弯腰行了礼,理了理裙摆然后乖乖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战战兢兢地坐了一个下午,酒席总算是散了。
回到温暖的毡房,褪下身上的‘武装’,看着镜中素颜的自己,那张少了精神只剩疲倦的脸庞,想起席间那位罕菊奶奶,脑袋不由得再次肿胀起来。若是那人是拉藏汗的奶奶,那么也就是阿妈的奶奶,而以我现在的身份,按照蒙古的习俗是断然不可跟拉藏汗结婚的,但是为何却没人阻止呢?
吃完了提亲酒,现在便是吃定亲酒了。
罕菊奶奶回去没多久,拉藏汗那边便命人送来了聘礼,除了提亲必要的哈达、酒、羊外,还有许多的珍珠项链、玛瑙、绿松石等,场面规模不比上次可汗迎娶土尔扈特部公主简单。自然,哈达、酒、羊都是要与亲戚们分享的。这些聘礼一到,阿妈便与众位夫人开始分配这些聘礼来了,整个王宫进进出出,好不喜庆。
因为哈萨克与准葛尔一战,准葛尔也损伤了不少元气,虽然这次准葛尔是胜利了,但是百姓们对于战争依旧是抱怨连连,为了平复民怨,策妄阿拉布坦特别以我的名义,给人民减免了一年的苛捐杂税;至于战争中夺来的土地,策妄阿拉布坦也采取了宽容的态度,特准原本的牧民在草地上继续畜牧,但同时也派了300户准葛尔的牧民到了塞拉木。
“公主,你要不要出去走走?”扎雅端了一杯酥油茶来,放在我的案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