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胆怯的看着巴康老爷家忙进忙出的仆人,这些人的眼神带着轻蔑与讽刺的射向我和阿爸,让我忽然回到了小时候那种被人欺凌饱受非议的场面。我本能的低着头不带任何表情的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些弥漫在巴康老爷家里的酥油茶与焚香的气味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不为我所熟悉的东西,让我胃部发麻好想作呕。
一脸苍白的从巴康老爷的屋子里出来,阿爸叫我回到昨晚夜宿的破房子里把卡布牵到山坡上去,让它饱餐一顿,而他自己则又开始了忙碌。
我不知医生在西藏到底被视为何物,但是在阿爸的工作中,我见识到了医者的神圣与伟大。在他们的眼中只有病患,那种上等下等的种族都已消失不见,尽管在某些人的眼中,阿爸很是不受待见,但是阿爸与生俱来的豁达让他面对这些异样的眼光依旧处之泰然。
回到昨晚的小茅屋,一个身穿‘查巴’,披散着卷卷的头发,头上还戴着一顶羊皮小毡帽的男子,一脸失落与不甘的站在小茅屋的门前。
“宕桑汪波?”
“玛吉阿米!!!”他注意到了这边静站着的我,原本失落的表情立马变为一脸的欣喜,朝着我这边跑了过来。糟了,我竟然忘了昨天答应他放羊的事,该死的!
“对不起。”我低着头思索了许久找不出任何可以面对眼前这个男子的话语。
“你是去了哪里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听得出宕桑汪波语气里的担忧,但是习惯了伪装坚强的我,在被他问到的时候,选择了一笑了之,朝着宕桑汪波揶揄道:“哎呀!就别生气了吧。我这不好好的回来了吗?走,我们一起去放羊吧。”
宕桑汪波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朝着我点了点头,我知道宕桑汪波不会生我的气所以我才敢大胆的伪装,其实也知道刚才自己的伪装得很差,面前那人肯定会识破。
从茅屋下面将卡布牵了出来,一瞬间的晕眩让我有些不安,仿佛害怕阳光的吸血鬼忽然暴露在阳光底下一般,待看清楚面前站着的人时,我已被宕桑汪波扔上了马背。
走在山间蜿蜒的石径上,哒哒的马蹄声不断的在我耳边萦绕,让我恍然步入仙境一般,山间那蔓延的碧草与路上开得正艳的格桑花,让我整颗飘荡的心,随之荡漾开来。白色的羊群在山间的草地里惬意的游荡着,披着土黄色毛皮的藏獒犬蹲坐在格桑花旁,目不转睛的盯着花朵上面那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微微的山风拂过,仿佛要将整个纳拉山的美景全都带走,只是这山谷的阳光不忍,透过层层白云的遮挡硬是将光束投洒在了这片美丽的草地上。
脚踏着软绵绵的土地,呼吸着天地间最最纯净的空气,刚才还萦绕在身体里那紧张而又害怕的情愫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放松,一种全身心的放松。闭上眼,我缓缓的松开了抓着卡布的左手,伸开双手像走平衡木一般,缓缓的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走去。在黑暗之中,我不断的倾听着属于这大自然的声音,仿佛在天地间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着我的到来一般。
“阿米。”一个声音就在我的耳畔,我忍不住睁开眼睛,可是面前什么人也没有。
宕桑汪波静静的站在远处,他脸上的闲适与从容,让我有些好奇,这个人脸上的表情与这些天我所见过的生活在这里的人有着明显的不同,我暂时还道不明到底是什么样的不同,总觉得他已经超脱了面前这尘世的烦忧。
我望了望那个站在卡布身边的人,那人亦用一双温和的眼睛看了看我,我回之一笑,取下头顶上的毡帽,将藏在毡帽里凌乱的头发放了出来,任凭山谷的清风将它吹得肆意摇摆,抬起头看着远处那蔚蓝的天空,缓缓的蹲下身来,将帽子扔向天空,跳了起来。然后就这样躺在草地上,毫不顾忌身边的那些蛇虫蚂蚁。
大地的包容,将这颗飘荡的心深深的打动了。
宕桑汪波从远处走来,他身上素有的酥油茶香味混杂着泥土的芳香,在我鼻子边飘过,让人莫名的舒心。他缓缓弯下腰,将那个被我抛到一边的帽子拾起,缓缓的在我身边坐下,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静静的,尽管我们相识并不久,但彼此却好像相识已久的老友,不用言语,就已明了对方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