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刻定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这人,拉藏汗动了动嘴皮子,道:“让我多睡一会儿。”
我沉默,心想他这几日定是奔波了不少旅途,于是将手收回,继续躺在他的怀中观赏美男的睡容。
“主子!”达日阿奴的声音响起,我盯着拉藏汗看了一眼,不想打扰他的睡眠,蹑手蹑脚地起身,不料刚走到床头,拉藏汗一把将我的手拉住,我顺势一倒,纯属无意嘴贴着嘴趴在拉藏汗的身上。
拉藏汗忽然睁开眼来,眉目之中透着淡淡的笑意,我急忙起身想要将他推开,这人反倒又将我摁住,我极度抵触,拉藏汗坏坏一笑,打量我一番,我闭着眼睛不敢直视他那魅惑的眼神。只觉他在我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松手将我放开。我睁开眼,一把将他推开,踉跄着退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拉藏汗嘴角挂着笑意,从床榻上爬起,走到我面前,道:“你要让我这样出去见人吗?”
被他这么一说,我急忙从柜子上拿了一件崭新的衣服过来给他穿上。因为昨晚我是和衣而睡的,所以只是随便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走到了门前,将木门打开,当见到站在门口的巴巴朝与策凌时,我顿觉尴尬。
“为何还站在门口,进来吧。”拉藏汗整理着自己的长袍,站在一旁说道。
听到拉藏汗慵懒的叫唤,巴巴朝与策凌略则显尴尬地看着我。我低头,退到一旁,达日阿奴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巴巴朝与策凌都引进了屋子。此刻拉藏汗已经整理好的着装,见到策凌与巴巴朝,脸上亦是显出一丝惊讶,不过又立刻恢复到了淡定与从容,笑着将策凌与巴巴朝安置到了长木桌前。我退出屋子,去厨房拿了壶马奶酒过来,站在门口。
“不管她是阿米也好,甲茂也罢,总之她永远是我策凌的妹妹,无论如何请你好好照顾她。”策凌的声音温柔似水,犹如清泉在我内心深处荡涤。
“她是我的王妃,照顾好她乃是理所应当。”拉藏汗笑着道。
我端着马奶酒抬起步子刚准备踏进屋子,拉藏汗朝我招了招手,我便走了过去,将马奶酒放在桌上,笑着道:“这客栈里的酒还算香浓,大家尝尝吧。”
巴巴朝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拿起我倒给他的马奶酒仰头便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放在桌上,起身道:“甲茂,你跟我出去。”
我错愕地看着巴巴朝又回头看了看拉藏汗与策凌,见他们都没反应,于是亦跟着起身,随巴巴朝走出了屋子。
“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个东西。”站在客栈外面,巴巴朝伸出手来拉着我手便往闹市里面走。
形形色色的人从我身边走过,躲在巴巴朝的身后,我根本不用担心那些人群将自己淹没。
“就是这里。”巴巴朝忽然停住了脚步,松开我的手,面色如常地说道。
我仰头看着前面这个高大的背影,缓步走上前去,面前的景象吓得我说不出话来。泥土堆砌的墙角,一群依照破烂、蓬头垢面的人瑟瑟缩缩地蹲在墙角,他们手脚都被铁链捆绑,有的还被关在木质的牢笼之中,供认观赏,买卖。
“看到了吗?”巴巴朝嘴角带着肆掠的笑容,我被他的冷笑吓得颤栗起来,默然顺着他的眼光看去。
“泽仁。”我已经不知道该以何种情绪来表达此刻复杂的心理,只得呆愣。曾经我无数次设想要将这人如何如何,只是从我料想再度相见会是这样的场面,虽然有解恨的痛快,但也有不忍的心寒。
“怎么会这样?”我问道。
巴巴朝道:“他自己跑到准葛尔来送死,我就帮帮他了,让他知道欺负你的下场。”
看着这群奴隶空洞的眼神,我莫言,本能地不愿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转身离去。巴巴朝即刻跟了过来,问道:“为何不继续看下去?”
“我怕自己会麻木。”我冷冷地说道,心中却是厌恶。人,本是生来平等,但在这个等级分明的制度下,大部分人的权力已经被活生生地剥离了载体。
走回客栈,拉藏汗正把策凌送出了门口,见到我,英俊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那个笑容如此温暖将我头顶的阴霾驱散,我被他散发的温暖感染,亦露出了笑容,款步走了过去。
拉藏汗将我的手拉住,道:“策凌说可汗已经答应不攻打西藏了。”
我转过头去,看着站在一旁的策凌,心中一丝感动,盯着他看了半晌,道:“谢谢哥哥,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
策凌苦涩地笑了笑,道:“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嗯。”我点头。
巴巴朝走到了策凌的身旁,我回过头来看着一脸落寞的巴巴朝,道:“对不起巴巴朝哥哥,刚才是我失礼了。”
“没事。”巴巴朝淡淡地回道。
我看了看策凌又看了看巴巴朝哥哥,道:“我希望哥哥们永远和和睦睦。”
策凌与巴巴朝互相看了看,先是略微愣了片刻,接着两人淡然一笑,点了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也应该带着王妃回去了。”拉藏汗说道。
策凌看着我,道:“一路好走,保重。”
我点头,拉藏汗牵着我走到勒勒车前,赛罕带着笑脸从一旁走了过来,我有些错愕地看着赛罕,拉藏汗小声解释道:“这是我让她来的。”
“夫人!”赛罕开心地叫着。
我仰头看着拉藏汗,他似乎还未告诉她,我并非才旺甲茂这件事,于是露出一个笑脸来,道:“扶我进车吧。”
坐在马车上,撩起车帘,挥手与策凌、巴巴朝作别,同时也与准葛尔的一切作别,日后我只是拉藏汗的王妃——才旺甲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