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送给丹衷的礼物可真是别致呢!”诺敏带着娇弱的声音说道,接着斜眼看向我。
我冷然,拿起酒杯将伊力特曲饮尽,什么也没说,别过头去认真地欣赏起歌舞来。
“王爷,妾身有些头疼。”诺敏矫揉造作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已经有些厌烦了。
转过头去,正准备说上几句,忽然看见诺敏此刻正躺在拉藏汗的怀里,丹衷在一旁焦急地叫喊着‘阿妈’。我瞬间觉得多说无益,实在受不了眼前的场面,索性起身,眼不见心不烦,转身离去。
回到屋中,我心烦意乱,脑袋里面不断浮现刚才拉藏汗与诺敏亲密的画面。
要是诺敏不在就好了,邪恶的想法开始肆意滋长。我被这样的自己吓了一跳,立刻摇头想要将脑中的想法甩出去。
“夫人,是在吃醋吗?”赛罕走上前来问道。
听到赛罕这句话,拉藏汗那张笑脸犹如夜晚最耀眼的星星一般浮现在了我的眼前,我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对着赛罕道:“怎么会?!”话一出口,就连我自己都知道此刻的我是多么的心虚。
赛罕眼角含笑转身,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到我的面前,道:“夫人还是先喝杯茶去去火气吧。”
“你这妮子,是不是平日我待你太好,就学会调侃主子了?”我佯装嗔怒的说道。
赛罕立刻底下头去,口中只道‘小的知错了。’我从她手中将茶杯接过,浅浅地饮了一口,看向赛罕,眼中的焦距渐渐模糊。我到底是怎么了?曾经那个擅长伪装不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喜形于色?如此迷失自我,没了分寸?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回味,我默然地坐在桌前,脑袋中凌乱的思绪犹如野草一般滋长,让我原本甘于平淡的心躁动起来,我努力压制住心中的躁动只是那颗心却不停地想要跳出我自己营造的平淡,追逐浮华。我试着用书本来洗涤蒙垢在心上的尘埃,只是书上的汉字仿佛早已失去了吸引我的闪光点,细细咀嚼了一行字,味同嚼蜡,没有半点欣喜。
“赛罕,去把我的玉箫拿过来。”我道,想要用音乐的声音驱逐停留在我脑中的那些只言片语。只是当玉箫拿在手里,我再也吹不出那种能够让我回归音乐的心境,再也无法将自己融入到音乐所营造的幻境之中,脑袋中不断浮现出诺敏那矫揉造作的表情来,心中却是气愤,一首好好的《春华秋实》被我吹奏得犹如《群魔乱舞》,没有一个音符能够打动我的心。
“夫人。”赛罕走上前来,说道。
我从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看出了她此刻对我的担忧,我原本打算如往常一般温和的给她一个笑容,只是身体却脱离了灵魂的掌控,右手将玉箫往桌子上一扔,嘴里却道:“这样的曲子实在太难听了!”
“夫人要不出去走走?”赛罕跪下身来,将我扔在桌上的玉箫捡起,放入乌木盒子中。
我心中迷惘,只好点头,起身换上一身干净素朴的衣裳,将头上繁复的发饰拿下,踩着秋日的阳光,走出了王府。
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迷茫在空气中的酥油茶香混合着杂乱的叫卖声越发让我无所适从。那些不断从我身旁走过的人,似乎在我眼前梭织出了一张大网想要将我困住,让我呼吸困难。
“夫人!”赛罕担忧地将我搀扶住。
我伸手挣开她给予我的帮助,用手指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深呼了一口气,虽然依旧觉得烦闷不过也倒清醒了些许,踱着步子寻了一条僻静的小路便走了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早有鬼使神差将我指引,我胡乱地走着竟踏进了那日宕桑汪波带我来的酒家,坐在了那日宕桑汪波随我一同坐过的窗前,叫了一壶青稞酒,自斟自饮地欣赏窗外的蓝天白云。
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煨桑香味儿,我再次找到了那个平心静气的自己,也算是在这浮躁的世间寻得了一份适从。
“阿米!”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转过头去,只见宕桑汪波一身简单的藏袍,面带欣喜地站在了我的面前,我浅笑一下,看着他,问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宕桑汪波自顾自地坐在我的对面,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接着转过头便让跑堂的拿了一壶青稞酒来。
我听着他这么一问,倏尔笑了起来,拿起青稞酒满满地倒上了一杯,道:“来,为我们的‘不约而同’干杯。”
宕桑汪波爽朗一笑,举起自己的酒杯与我碰了一杯,火辣的青稞酒在腹中燃烧,我只觉刚才的烦闷都已被这酒给烧尽了,脑袋里面空空如也,轻飘飘的,坐在我旁边的宕桑汪波似乎也渐渐地模糊起来。
“为何喝这么多酒?”宕桑汪波问道,声音却犹如从山洞里面传来的让我分不清到底眼前的是梦还是真的。
我摆了摆手,道:“来,我们再来一杯。”
宕桑汪波忽然伸出手来将我那酒壶的手,止住,关切地说道:“你不能再喝了!”
不知为何,听到他这句话,我忽然觉得胸口撕裂般的疼痛,眼角的泪水刷的流淌了出来,倔强地将酒壶从宕桑汪波的手中抢了回来,道:“还给我!”
宕桑汪波似乎有些不忍,于是松开了手,我迅速将酒壶夺过,满满地倒上了一杯,仰头饮尽,口中的苦涩夹杂了一丝丝甘甜,脑袋之中忽然呈现出拉藏汗第一次与我喝青稞酒的画面来,只觉心中暖暖。
“阿米,你是怎么了?”宕桑汪波轻声问道,那些藏语的音符犹如吹奏在风中的音符一般,充满了一股振奋的力量。
我放下手中的酒杯,抬起头来,带着迷惑的眼睛看着他,浅浅一笑,道:“我没事。”
宕桑汪波还准备说些什么,见我如此却又止住了,只是静默地看着我借酒浇愁,却无法说出安慰的话语,我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拿着已经喝空的酒壶一个劲儿地倒酒,有些丧气地将酒壶往桌上一扔,打了个嗝,抬起头来看着宕桑汪波。
见到他那双犹如初见时悲切的眼神,认真地问道:“宕桑汪波,我问你!”
“你问。”宕桑汪波回道。
我道:“你以前学的佛法之中可有解脱之道?”
宕桑汪波先是一愣,接着低眉略微忖度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我,认真地说道:“所有道中八正道最殊胜,所有法中四圣谛最殊胜,所有境界中不执著最殊胜,两足众生中佛陀最殊胜。”
我醉醺醺地看着他,听着他说着我并不熟悉的佛偈,猛地摇了摇昏沉的脑袋,转过头依旧用一双迷惘的眼神看着他。
他拿起酒壶满满地倒上了一杯酒,仰头将酒饮尽,放下酒杯,眼中似乎夹杂了很多无奈,道:“人处在世,如身处荆棘,心不动则人不动,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才体会了世间诸般痛苦。”
我看着他眼神之中的痛苦,问道:“你也动了心,是吗?”
他温和地看着我,勾起嘴角,淡然一笑,点了点头,道:“你我如今的痛苦,皆因心动而起,只是你我都没有办法阻止。”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觉得自己犹如赤身裸体一般,没有了伪装。
“王妃!”赛罕担忧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我收回了落在宕桑汪波身上的视线,回过头来,正准备问有什么事,忽然瞥见一旁拉藏汗那双愤怒的眼睛。我揉了揉太阳穴,想让自己从青稞酒中清醒过来,还未起身,拉藏汗便走过来将我从座位上粗鲁地拉了起来,道:“我们回去!”一语置地,容不得我有半分反抗。
我回过头想要向宕桑汪波作别,拉藏汗干脆横腰将我抱起,迅速走出了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