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听得拉藏汗这句话,我只觉鼻子一酸,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一丝冰凉在脸颊上游走,心情复杂,犹如被捆绑了无数根线的木偶,行动竟是如此的‘不由自主’。靠在拉藏汗的怀中感受到身旁这人沉重的呼吸,我缄默地闭上眼睛,在不安与猜疑之中睡去。
一夜挣扎,醒来竟然已是白昼。
绚丽的阳光洒落在盛满温水的脸盆里,斑驳的光影透过盆中的温水折射出另一番光景,我躲在被窝中不愿起身,懒懒地欣赏着此刻静谧的世界,少了一人的鸳鸯枕在我眼里显得有些凄凉。
“夫人,你醒了。”
当赛罕走至我的身旁,我便知晓外面的世界早已疯狂地转动,于是很不情愿地将手从被子里面拿了出来,掀开被子,走下床榻。
坐在梳妆镜前,看着已经开封的海乃古丽,我正准备伸手将它取出,忽觉一阵恶心,紧忙让赛罕拿了一个盆盂古来,对着那个盆盂干呕了半天,觉得稍微舒服了一些,忽然又很想吃酸的食物。看着如此异常的自己,我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伸出手来急忙为自己把脉。只听到耳畔‘咚咚’的心跳声,我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夫人,你怎么了?”赛罕在我身旁轻声问道。
我木讷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生硬地从牙缝里挤出‘我怀孕了’几个字,赛罕听到站在一边狂喜,而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伸手摸着微微隆起的腹部,一时间五味杂陈。
“这事,先不要告诉王爷。”我回过神来,对着赛罕说道。
赛罕双目瞪得圆圆的,嘴巴张成一个‘o’字,似乎很是不解。
我苦涩地笑了一下,解释道:“罕菊奶奶才走,王爷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我不想让他因为这事分了精力,等过些日子,胎象稳定了,我会亲自给他说的。”
“原来是这样啊!夫人想得真周到,小的一定守口如瓶!”赛罕傻傻地笑道,接着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那夫人今日还准备出去吗?”
我抬头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容,道:“最近酒馆才新开张,我想亲自去看看,你下去为我准备吧。”
“嗯,小的马上就去。”赛罕说道。
收拾停当,我带着赛罕便出了门,许是昨日的下马威起了作用,府中的侍女见到我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变了,显得格外的尊敬。
走出王府,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站在宁静的酒馆门口,闻到空气中酒曲芳香,我不由得扬起嘴角,缓步走进里面。
“夫人。”店里的跑堂见到是我,脸上像绽开了花了一般,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容。
“店里的生意怎么样?”我随口询问道。
面前的男子笑道:“都是托夫人的福,最近生意好得很!平日这不起眼的小店,如今净是些大人物光顾呢!”
“是吗?”我反问道,心中倒是有些窃喜。
“小二,这边的酒菜怎么还不上来!”大堂里有人用蒙古语大声叫嚷道。
我看了一眼面前的跑堂,微笑着道:“你先下去忙吧,我去上面坐坐。”
跑堂地机灵地哈腰点头,道:“那小的就先下去了,夫人自个儿随意。”
我点头,提起步子踩着木制的楼梯往上面走去,还未找准要在哪里坐下,一张熟悉的脸庞便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只听得从他嘴中吐出‘阿米’两个字来,我一时不知道如何面对。
“宕桑汪波。”我尽量掩饰心中的恐惧,平静地叫着他的名字。
宕桑汪波目光如水,似乎早已洞悉我眼中的一切,动了动嘴,道:“没想到还能够在这里遇见你,若是给你添了烦恼还请不要介怀。”
不知为何,看着宕桑汪波的脸庞,我脑中所想的却是拉藏汗。
“阿米。”宕桑汪波轻声唤着我的名字。
我木讷地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来,抬头看向宕桑汪波,只听得他道:“我要先走了。”我仿佛意识到了什么,挪开步子退到了一旁,让出一条道。
宕桑汪波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接着转过头去,目光黯淡,默然走下楼去。
在酒馆里面一坐不知不觉已是下午,太阳的光晕洒落在天边飘荡的白云上,将洁白的云朵渲染成鲜红一片。我双手捂着早已冷却的酥油茶,一阵冷风吹来,顿时觉得游魂归了位,松开手中的杯子,揉着僵硬的肩膀,赛罕立即走过来拿了一件暖和的披风给我披上。
我扭过头去伸手摸了摸肩上的披风,转头正好瞥见站在远处的海日古,眉头一皱,目光紧紧地停在他的身上。
“夫人,对不住了。”海日古走上前来弯腰向我行了见面礼。
我正在疑惑为何他会说这样的话,忽然,赛罕冷不丁地颤抖起来,待我将目光从海日古的身上移开,只见面前一排穿着便服的侍卫面色肃穆地盯着我。
“海日古,你这是为何?”我冷冷地问道。
海日古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回道:“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要将夫人带回府中,希望夫人不要为难小的。”
我仰头看着他身后站着的一排侍卫,苦笑了一笑,道:“你带这么多的侍卫过来,就是为了请我回去的?”
“小的只是为了确保万一。”海日古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我脸色一黑,将赛罕拉到我的身后,神色冷然盯了海日古一眼,开口淡然地说道:“看来要抓我的人应该不是海日古将军了,赛罕,我们回去吧。”
“夫人!”跑堂的小二见状有些不对劲,跑过来挡在我的前面,面色嗔怒地盯着海日古。
我轻轻拍了拍面前这个不知名的跑堂,道:“不用担心,他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夫人跟他去吗?”那人问道。
我点头,道:“没事的,就当我是回家玩了一趟,你们好好照顾店里的生意,知道了吗?”
“嗯。”跑堂的点头,然后转过头去对着海日古冷然地说道:“你若敢对我们的夫人做些什么,我一定不会饶过你的!”
海日古轻笑了一下,并不与这人计较,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看向我,道:“夫人,请吧。”
我仰头看着海日古,扬起嘴角,似笑非笑地说道:“看来将军的城府也不浅呢!”说完,带着赛罕往前走去。
刚踏进王府的大门,还未来得及多做片刻停留,几个穿着灰色毛呢大衣的蒙古士兵便走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我捆绑起来。赛罕吓得站在一旁,边哭边叫,彷如末日来临,眼神迷茫而又充满了恐惧。
“你们要干什么?!”我对着押解我的人怒吼道,“这里是王府,还有没有规矩了!”
“夫人,得罪了。”海日古单手放在胸前躬身朝我行了礼,脸上虽是肃穆不过眼角却带着一丝得意。
我张皇失措地在周围寻找属于自己的救命草,只是眼前这些面如鬼魅的侍卫拿着绳索将我束缚让我的挣扎显得这般苍白。
“夫人!”赛罕站在边上哭喊着,我眼前一亮,彷如在黑暗的深渊之中看见了一丝光亮,转过头去对着她叫喊道:“快去通知王爷!”
赛罕带着哭红的泪眼抬起头来,正准备按照我说的行动。远处身穿艳丽蒙古长袍,梳着流苏辫子,别着精致发饰的诺敏面带笑意,仪态葳蕤地走了过来,只见她红唇微微扬起,开口道:“妹妹怕是还不知道吧,王爷是不会来了。”
我看着此刻脱下柔弱外衣露出凶狠本色的诺敏,不服输地笑了起来,道:“这一切是你安排的吧?”
诺敏故作害怕,掩面笑了起来,接着用嘲讽地语气对我说道:“妹妹实在是太高估我了。昨日妹妹的下马威可谓一战成名,我哪敢把妹妹怎么样!莫非,妹妹连是谁害了你都还不知道?”
我迷茫,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诺敏轻笑了一下,走到我面前,道:“看你这么可怜,就给你提个醒吧。其实,这一切是王爷的主意。”
“拉藏汗?!”我诧异,心中一百万个不相信,只是身子却犹如被人抽了筋骨一般,瘫软下来,任凭周围的侍卫将我押解住,不愿多做抗争,看着诺敏那一脸的笑容,我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可怕,泪水在眼眸中凌乱了我的视线,明明昨晚还在我耳边说着话的人,为何在别人口中就成了这样?到底谁才是真实?我已经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