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干什么!”
拉藏汗的声音响起,我心下开始慌乱,察罕丹津松开了我的手,脸上恢复了本来的冷静。
“拉藏汗。”我心虚地将他的名字唤出。
拉藏汗面色严肃地走到了我的面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察罕丹津轻笑了一下,道:“没什么事,只是在路上碰见了王妃,一起过来喝杯酒罢了。王爷莫要误会。”
“他说的是真的吗?”拉藏汗没有理会察罕丹津的话,转过头来问我。
不知为何,面对他的目光我忽然开始害怕,原本只要点头就可以掩盖一切的,我却选择了摇头,咬牙道:“不是。”
“好,我们回去吧。”拉藏汗脸色顿然柔和下来,伸出手向我示好。
我有些犹豫地看着他,低头又看了看他摊在我面前的手,我知道若是这回不抓住的,以后就会永远失去,于是,坚定地伸出手去,将他冰冷的手掌紧握。
“不是说在八廓街的酒家吗?怎么会与察罕丹津在一起?”走出酒家,漫步于飞扬的雪天,拉藏汗漫不经心地问道。
“因为他说知道阿爸去世的真相。”我坦白从宽。
拉藏汗忽然一愣,握住我的手僵硬了一下,我仰头瞥见他紧绷的腮帮,以为他是在担心我知道这件事而伤心。
“那他告诉你了吗?”拉藏汗问道。
我有些错愕,不敢相信他是问出这样的话,不过还是认真地回道:“没有,他说若我去和硕特就会知道真相。”
“真相?”
拉藏汗冰冷地回道,我不知道他心中到底是怎么一番想法,内心的所有美好设想都陷入灰暗之中。许是察觉出了我的不快,拉藏汗转过头来,给了一个笑容,道:“回家吧。”
“嗯。”我不愿对自己现在最信赖的人多加猜疑于是点头同意。
“以后不要这样不打招呼就随便出来,我会担心的。”拉藏汗语气温和下来,冰冷空气中我看见最美的白雾,丑陋的世界就在这一秒中消失。
“对不起。”我犹如犯错的小孩,真诚地低下头来。
拉藏汗轻笑了一下,嘴角抿起美丽的笑容,转头来,看着我道:“你既已道歉,我也不能多加计较了。想去哪儿,我陪你。”
我呆愣地看着他,有些狐疑地将心中想法说出,道:“想去八廓街的店里走走,还想去看看药铺的生意。”
拉藏汗将我的手紧紧握住,眼中散发出五彩的光芒,笑道:“走吧,我们一起去。”
飘着白雪的冬天,不知为何,此刻竟然变得如此温暖,拉藏汗的身影显得这般的高大帅气。一瞬间,我忘记了现实的残酷。
暖和的青稞酒,在我手中紧握,那些飘荡在空气中的白雾如同梦幻,显得如此美妙。世界的种种彷如都已在这些白雾之中道出,来来去去,离别种种的情感,饶了一圈终究要泯没于世,或许我还痛得不够彻底,或许我已痛得不由自己,连日来痛苦的心,此刻竟然可以如此平静。
“在想什么呢?”拉藏汗的声音犹如亘古的音乐,撩拨起我平静的心弦。
漫不经心地回过神来,看着此刻满眼浓情的他,略微咽了咽口水,却不料眼角竟然随之湿润,愣着摇了头,道:“没什么。”
拉藏汗脸色顿变,彷如刚才放晴的天空一下子乌云密布,没有雨却比雷雨显得更令人压抑,见到他脸色不妙,我张开嘴唇,正准备找些好话。
他脸色冷然,问道:“一直看着窗外,可是在等他?”
拉藏汗突入起来的问句,让我有些疑惑,皱着眉头看向他目光所及的地方,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带着毡帽的男子正缓步走来,“宕桑汪波?”我不确信地将那个名随口道出,却不料一语刺中拉藏汗的警惕线。
冰冷的气氛在我身边徘徊,此刻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已停止,身体僵硬而又冰冷,明明自己坦坦荡荡根本就没有做错事,可是面对此刻高压的拉藏汗,就算我没有错,仿佛也像犯了大错。
“咚咚咚”一阵脚步声在这并不大的空间回响,彷如寺庙里的钟声,催促着修行者们磨练意志。只是我不是修行者,自然也不能表现得像那些修行者一般安之若素,心在冰冷的身体里蹦蹦地跳动,才放下的警戒此刻又被拿起,好似如临大敌整个神经都变得紧张起来。
“哼!”拉藏汗拿起一杯青稞酒,仰面饮下。
宕桑汪波朝着这边走来,见到我眼神中绽放出光彩,可是一瞥到拉藏汗,脸上的神采全都凝固,眼神中的光彩也变得极为复杂,脚下才踏出的步子,顿然收了回去,呆呆地转身,朝着另一个角落走去。
“宕桑汪波!”拉藏汗冷笑着将那个将要退开的人叫住。
空气中的沉闷越发浓了,我只觉全身冰冷就连手中抱着的汤婆子也没了温度,彷如此刻的自己随时可以与那些冰冷的雪花一起消融。
许是注意到了我脸上的异样,宕桑汪波并未走近,只是远远地站在原地颔首抿嘴淡淡的一笑,然后自顾自地走到另外一个角落坐下了。
拉藏汗嘴角挂着笑容,全身散发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寒气。我默不作声,只是觉得面前的这个男子好陌生,鼻尖酸涩,眼眶里已经盛满了泪水,为何我将心都已经交出却换来的依旧只是疼痛?
拉藏汗拿起酒杯仰头将酒杯中的青稞酒饮尽,空杯撞击木桌的声音让我害怕得说不出话来,只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旁的宕桑汪波,起身准备走去。我心下一紧,也跟着起身,想要将他拉住。只是面前的拉藏汗根本就不是我能够掌控的,看到我的举动脸上的笑容越发阴鸷。
无奈地仰面一叹,反手将我抓住,用另一只手从腰间拿出一个银锭放在桌上,带着我走出了酒家。
大雪漫不经心地下着,暗淡的天空亦如此刻拉藏汗脸上的表情,让人觉得莫名的压抑。只有这洁白的雪花在这天地之间传递着一丝慰藉,只是当雪花落地,那默无声息的冰冷再度让我觉得现实的恐怖。
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懦弱不堪了?难道这个时空给了我一丝温暖,我就觉得可以卸下伪装了吗?为何自己要如此轻易地相信他人?为何?为何?!心中的质问,我无法开口,只有眼角的泪水能够宣泄。
拉藏汗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回到了府中,才松开我的手,道:“先回去吧。”
我低着头不敢正视他的目光,害怕自己的脆弱会让我在他面前一败涂地,于是点头,提起步子走回了府中。
我瑟瑟发抖地站在自己的院中,任凭漫天的白雪将我消融,迟迟不愿提起步子走回那个温暖的阁楼,眼角的泪水似乎已经决堤,心中的疼痛无法抑制,似乎要将我的灵魂撕裂。好累,这么久来一直都好累。我不是准葛尔的公主,此刻亦无法成为拉藏汗的王妃。
“夫人!”赛罕惊慌地朝我跑了过来,拿着暖和的汤婆子递到我的手中。
我无法拒绝她的好意,木讷地接过汤婆子,任凭她的指挥,跟着回到了屋中。脚步沉重,心的重量似乎要将我自己压垮了,感觉无形的大手正在朝我靠近,遏制我的咽喉,让我呼吸困难。
“夫人!”
听到赛罕的叫唤,我安静地闭上了眼睛,黑暗将我包容,原来逃避了这么久能够容纳我的并非光明!为何,为何我在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一直仰望的光明却从未打算向我迈进?是我不够努力?还是它太过绝情?
一觉醒来,冰冷无比。
呆若木鸡地坐在床上,裹着厚实的被子,目光涣散的盯着空无一人的屋子。泪水已经干涸,心麻木得感觉不到任何感觉。
“夫人,你醒了。”赛罕端着热腾腾地稀饭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