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洒满天际,在众人的期盼之中,拉藏汗一身戎装,目光炯炯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他依旧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经过西北大战一事,似乎已经成长了不少,无论走在哪里都散发着王者霸气,而我只能站在远处凝望。
“听说诸位台吉对本王的生死很关心呢!”拉藏汗坐在大厅的中间,对着在座的诸位台吉说道。
在场的台吉一言不发,低着头一副乖巧的样子与昨日在我面前的张狂判若两人,拉藏汗伸手握住我的手,笑着回过头来,道:“这几日辛苦王妃了。”
“这是臣妾应尽的职责,汗王不必道谢。”我客套式地回答道,“汗王既然都已经回来,今日就好好放松一下吧。”
“也是。”拉藏汗依旧面无表情,端起酒杯示意让大家同饮,道:“本王在此先敬诸位一杯以表谢意。”
虽然拉藏汗口头上说这次晚宴是为了答谢诸位台吉,但是现场的气氛怎么不像其乐融融的样子,就连我都觉得胆战心惊,更别说是坐在下面摸不清拉藏汗脾性的台吉了。如此才真正体味到了:伴君如伴虎。
一顿晚宴,我吃得简直就像打了一场恶战一般,肚子非但没有填饱,反倒身心俱疲,好不容易回到屋子,本打算好好休息一下,拉藏汗却走了进来。
“你好像不怎么欢迎我。”拉藏汗开口道。
我道:“若是我说不是,汗王定会觉得我在说谎,只是我有些事情一直想不通,汗王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已自己承担,为何就不愿让我为你分去一些烦忧呢?”
拉藏汗走上前来,一脸愧疚地看着我,道:“不是我不愿意与你同担痛苦,只是担心让你承受这么多的痛苦,所以与其让你在我身边陪我受苦,不如放你走,还你自由。”
“自由?”我盯着面前这个男子,不曾料想他待我也如此深情,道:“若是换在曾经,我或许会永远留在门隅绝不踏足和硕特这些纷乱的政治,只是现在我是你的王妃,我的自由便是陪伴你的左右,你屡次将我拒之门外给我的不是自由,是痛苦!”
“对不起。”拉藏汗将我拥入怀中,深情地安抚道。
我虽然知道只要他日这人回到哲蚌寺便不会在我身边,但还是决定陪伴他的左右不弃不离。
“诺颜他们没有为难你吧?”拉藏汗询问道。
我诧异地抬起头来,看向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拉藏汗轻笑了一下,道:“诺颜的野心,我又且会不知道?”
我没有说话,看到拉藏汗眼神中闪烁的光芒,我似乎已经可以预料到诺颜的未来。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我轻轻地推开拉藏汗的怀抱,询问道。
拉藏汗扬起嘴角,淡淡地笑了一下道:“再过几日,我想先观察一下第巴的举动。”
“你已经准备从第巴手中将甘丹颇章政权夺回来了吗?”我问道。
拉藏汗点头,彷如行走在夜晚的狼王,眼神之中透露出不可名状的寒光,道:“第巴既然要自掘坟墓,那我又且能袖手旁观?”
我靠在拉藏汗的臂膀里,好怕哪天我们会咫尺天涯,不愿多言。
呆在纳木札勒的府上,吃吃喝喝,想要用片刻的温暖来麻痹自己,只是有些事情总会在不经意间蹦到自己的脑海里,而那些事情总是不愉快的,十分痛苦,好几次都折磨得我睡不安稳,只能静对无边的黑暗。
“怎么又做噩梦了?”拉藏汗在我耳边轻声问道。
我转过头,看着他已经和衣躺在了我的身边,道:“今晚不忙了吗?”
“忙,不过更想陪在你身边。”拉藏汗的语气全是倦怠,我静默不愿多加言语。
拉藏汗道:“放心,我不会让那个噩梦再缠着你了。”
我不知道拉藏汗的话语里到底夹杂了些什么,打算追问,不过听见拉藏汗沉重的呼吸,却选择了放弃。翌日起了个大早,看见拉藏汗正在旁边酣睡,脸上全是坦诚没有丝毫防备,这样一张卸下了所有面具的脸,我已经有许久未曾见到了。
“这样看着我,你不觉得累吗?”拉藏汗开了口。
我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般,问道:“你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醒之前。”拉藏汗猛地睁开眼,吓了我一跳,接着转过身来,看着我扑哧大笑起来,道:“看到你吃惊的样子,太好玩了。”
“你是在故意整我的吧?”我很不满意地瞥了一眼拉藏汗。
拉藏汗将我头发捋开,在我额头上一吻,我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一会儿陪我出去走走。”拉藏汗低声在我的耳边说道。
我睁开眼,拉藏汗已经跳下了床,用一种慵懒的眼神看着我,道:“怎么,不愿意?”
我紧忙从床上坐起,表示反抗,道:“不是,我愿意!”
“那还不快点起来!”拉藏汗命令道。
我盯着他,撅着嘴,不满地道:“是,妾身这就起来。”
“好了,我知道错了。”拉藏汗躬身将我从床上抱起,虽然我很舍不得床,但也无法抗拒这人的暴力,于是乖乖从了。
穿好骑服,拿着马鞭跟在拉藏汗的身后便朝着屋外走去,阳光暖暖地泻在我的身上,风中淡淡的格桑花香味混合着酥油茶与焚香的气味在我鼻尖飘荡。面前的男子脸上挂满了笑意,如此阳光,若是抛掉已经经历过的种种痛苦,我定会拥抱着阳光,敞开心扉地欢笑,只是现在我只能浅浅地笑。
“汗王,马匹已经准备好了。”海日古走上前来,说道。
我看着他不由得联想到了诺敏,迅速将脸上的笑容收拢,不动声色地看着海日古,拉藏汗似乎发现了我脸上的不悦,转过头看向我,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抬起头正好看见海日古再看我,我亦朝着他挤出了一抹笑容,海日古立刻识趣地低下头,浅浅地躬身行了礼。
“阿米,快点上马吧!”拉藏汗技巧娴熟地爬上了马背,看着我催促道。
我笑着爬上马背,看着拉藏汗笑道:“那我就先跑了!”
“诶!”拉藏汗在我身后叫嚣道。
风中愉悦的气息弥漫,就这一刻阳光明媚,芳草鲜美,我忘乎所以,只为自由。
回到拉萨哲蚌寺已一个月有余,转眼,和硕特已经迎来了盛夏,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味在这闷热之中显得格外刺鼻。在这一个月里,拉藏汗通过各方势力终于将六世达赖推上了正位,虽然第巴有答应交出部分政权,但还是以摄政王的身份在布达拉宫居于显赫地位。此外,许是纳木札勒也闻到了这股气息,在拉藏汗百般劝阻之下,最终纳木札勒以放弃一些兵权为条件得以全身而退,迁移到他梦寐以求的草原上去。
青海和硕特少了左翼势力的牵制,右翼势力开始疯长,为了平衡这个长势,拉藏汗开始策划一场从未有过的政治争夺。而我深居后宫,也渐渐开始了我的反击。
“夫人自您走后,小的一直按照您的吩咐监视着宝音夫人的一举一动。”察罕卡半跪在我的宫殿里,认真回答道。
我拿着酥油茶抿了一口,道:“那宝音夫人最近都有什么举动?”
“自从上次那个喇嘛死后,小的就一直在暗中调查那个喇嘛的来历,后来才发现这宝音夫人与桑结嘉措有联系,这是小的从一个喇嘛那里拿来的画押书。”说着察罕卡将一张宽大的羊皮纸递到了我的手上。
我瞥了一眼书文,将其合上,递给赛罕道:“你把这个羊皮纸呈给汗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