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这条路上,从来没有人会陪你走完全程。夜晚的冷风吹来,我轻轻一阵咳嗽,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如此孤独,好似随时就要消亡,而我就这样坐着,泪水不停地流下。翌日,我决定去外面走走。藏历新年的八廓街热闹无比,叫卖的小贩拿着手中精致的商品对来往的人群大肆吹嘘,以往觉得新奇无比的东西,此刻,却觉得只是平常。然而,以前觉得甚是平常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倒觉得珍贵无比,也许回忆是美好的,以为人会用自己的主观意识将原本不美好的一切美化。
“跟我走!”也不知道在街道里走了多久,一只大手将我拉住。我看到前面熟悉的背影,虽然知道他是宕桑汪波但是我不愿松手,也许我应该跟他好好道别,而不是彼此继续误会。人烟越来越稀少,我和宕桑汪波就这样在大雪铺成的地上一深一浅地走着,脚印在雪地里弄出一条清晰的道路来,满目的美景恍然是一个雪中仙境。宕桑汪波紧紧拉着我的手,回过头来冲我微微一笑。
我看着他纯净而又愉悦的目光,忽然不敢说话,生怕自己一开口,所有的美丽都会消失不见。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带着一丝不安,静默地走在雪地上。
“阿米,我们以后就在大山里隐居吧。”宕桑汪波转过头来,一脸兴奋地看着我道。
我傻傻地盯着他,开口正准备要询问些什么,宕桑汪波开口将我想要说出口的话打住,道:“昨晚我回去思考了很久,我决定不做喇嘛了。”
听到宕桑汪波这么一说,我一下子迷茫了,看着他,沉默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宕桑汪波朝着我露出一个笑脸,道:“以后,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就过平常人家的日子。”
“平常人家的日子?”我又何曾不想,可是你是西藏的王,就算我不计较,第巴也会找到你的,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在你身上,不会让你就这样走掉的,“你真的愿意舍弃自己的修行?”
“嗯!”宕桑汪波坚定的点头。
我愣愣地盯着他,一瞬间脑细胞飞速运转,既然尘世纷扰,那又何必因顾虑长远而裹步不前?倘若心,真的愿意如此,那就随心所欲一次吧!纵然只是海市蜃楼,我也愿意为此趋之若鹜。于是,点头。宕桑汪波将我拥入怀中,眼前的冰雪化为虚无,我感受到此刻这个温暖的港湾,恍惚间,看到飘荡于天际的蒲公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心,在这一刻归于安宁。
“快点到屋里面去坐坐吧。”宕桑汪波赶紧替我哈气搓手为我暖和手掌。
我静静地看着宕桑汪波此刻心中只有满满的温暖,“谢谢。”
宕桑汪波抬起头来一本正经地看着我,眸子里一抹光芒闪过,道:“以后不准你跟我这么客气,我们是一家人了。”
“是。”我默然点头,扑哧一笑,感觉此生所遭遇的所有痛苦都已烟消云散。
宕桑汪波拉着我手往雪地深处继续前行,冰雪将眼前的世界装点得富丽堂皇,回望来时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我都已经体味,此刻我只愿握着这一丝温暖归于平淡。白茫茫的世界里,有这么一人与我风雨同舟,我还能再奢求些什么呢?
“阿米,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宕桑汪波将我带到林间小茅屋前开心地说道,他的笑容如此灿烂,在这白雪的映衬下也多了几分色彩,好似三菱镜一般可以折射出太阳的光芒。
“嗯。”我握紧他的那宽厚的大手,有那么一瞬间,我冰冷的心再度有了温度。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冷?赶紧进屋暖和暖和。”宕桑汪波双眉紧蹙,温和的目光之中显现出担忧的神色。我被他那丝暖暖的关怀打动,眼前的所有都蒙上了一层薄纱,氤氲在我此刻的感动之中。一滴眼泪滑落,我低头自嘲,嘲笑自己被这冰冷的世间困惑了太久,灵敏的神经竟然在这一丝感动之中松懈下来,放弃了自己的坚持与伪装。
宕桑汪波认真的握着我的手,仿佛他手里握着的不是我而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一般,如此小心翼翼,生怕太过用力这件宝贝就会破碎,我看到他那紧张得有些可爱的表情,破涕为笑。
“你先在这里坐一会,我去拾点柴火来。”宕桑汪波说完便准备离开,见到他要离开,我忽然有些害怕,害怕他一走就再也不会见面,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将他一把拉住。
我不知道自己那一刻在宕桑汪波眼中会是什么样的形象,只见他一脸怜惜地弯下身来,如同长者一般抚摸这我的长发,然后坐回我的身边,紧紧地握着我的双手,就这样坐在我的身边没有多余的动作。门外冷风拂过,他害怕我会受寒将我的双手包裹得越发严实了些。也不知道我们俩是这样静坐了多久,宕桑汪波开了口,道:“阿米,你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我平静地回答他,仿佛一个被逼入悬崖边缘的灵魂,没有逃避也没有害怕。
宕桑汪波沉默片晌,深深地呼了口气,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