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直视他的眼睛,别过视线,道:“其实,你我之间本就没有谁对谁错,如果你非要道歉,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已经原谅你了。”听到这句话,拉藏汗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我接着道:“只是,原谅并不代表着接受,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拉藏汗还准备说些什么,忽然一阵细碎的争辩声从外面传了进来。拉藏汗眉头一蹙,脸上略微显出一丝不满,接着转过头来看着我,道:“你在这等着,我先出去处理一下。”
我默然,等他一出去,我便赶紧将手中的酥油茶放下屁颠屁颠地跟到了门口。此刻,以诺颜为首的几个台吉带着一群喇嘛正与王宫的正规军对峙,看到双方僵持不下的场景,我忽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心慌,就好像当初亲眼目睹前世那场人狼大战一般。
“诺颜,你这是作何?”拉藏汗面色肃然地站在楼梯最上端,不慌不忙地朝着诺言走去。
诺颜似乎一点儿都不惧怕拉藏汗的威压,仰头面带微笑地回道:“汗王,您这话严重了。今儿这事可不是我能做主的,这三大寺的佛爷要亲自会面阿米小姐,我是不得已才出面的,毕竟我也是和硕特的一份子,还请汗王拿捏好其中的轻重,莫因一时冲动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拉藏汗一言不发地看着诺颜,此刻屋外静得连一颗针掉地的声音都能听见。我张皇失措地站在门口,看着拉藏汗挺拔的背影不敢轻举妄动,想着上次因为我的鲁莽差点将他置于险境,内心更是慌乱完全进行正常思考。
“你如何确定阿米就在本王的宫里?如此兴师动众闯入王宫,你们可知自己犯了大罪?!”拉藏汗语气坚定,王者威严在此显露无疑。
众人面面相觑,诺颜见到刚才还站在自己这边的喇嘛开始动摇,一丝愤怒在脸上一闪而过,道:“汗王怕是忘了,上次可是您亲口下令把阿米关入暗牢的啊!”
拉藏汗笑了笑,道:“本王早就叫人把她放了,至于她如今身在何处与本王无关。”
听到拉藏汗的话,我莫名地松了口气,正准备回到屋子里面去却不曾料想何时脚下多了一个木马,只听见一声脆断,站在门口处的丹衷‘哇’地哭了起来,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心知自己在劫难逃!
“汗王,不知这又作何解释?”诺颜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拉藏汗,褐色的眼眸之中闪现出一丝阴谋得逞的窃喜。
我慌乱地看向拉藏汗,只见他目光之中透着阴深深的愤怒竟让我不敢与之对视,就待我转头的一刹那,我看见了站在阳光底下才旺甲茂那娇艳如花的面孔,此刻我才知道自己中了计。在我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诺颜已经带着喇嘛将我摁住,拉藏汗急急忙忙地跑过来似乎想要将我解救出来,可最终未能阻止诺颜与喇嘛的行动。
曾经我以为只有社恶不赦的人才会被人用草绳拴着跟在马后面游街示众,忍受周围所有人的憎恶,然而今天我才明白在政治的斗争当中从来就没有是非对错,我甚至不明白那些与我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要恨我。我就这样被众人牵着走过一条条喧闹的大街,从一个暗牢进入了另一个暗牢。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于耳际,我才从呼吸声中感觉到自己活着的气息。
冰冷的暗牢里,我睁着眼找不到半点光亮,寂静的空间里如同死亡的坟场感受不到时间的交替。也不知道是在这样的空间里存活了几个日夜,这天我终于听到了属于人类的脚步声,感受到了稀疏的光亮,有人将牢房的门栓解开,酥油灯那微弱的灯光渐渐朝我靠近,我看到桑结嘉措疲惫的面容,他道:“这是他要我交给你的。”
我呆呆地抬起头来从桑结嘉措手中将一块丝质的绸布接了过来,还未看清上面的字样,只见他身后的几个喇嘛便站在了我的身后。
“你若有什么话需要我代为转达的,赶紧说吧。”桑结嘉措语气沉重。我从他的话语中猜到了自己的结局,笑着摇了摇头,抬起步子跟着喇嘛走出了牢房。
站在炽热的太阳底下,我从怀中将宕桑汪波给我绸布拿了出来,看着手中那抹鲜红读着上面的藏文,泪水不经意间地滑落在了手中。
那一年,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那一年,我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阿米!”
还未看清是何人在人群之中呼唤我的名字,冰冷的刀刃已将我这一世的纠缠一刀斩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