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宽大的越野车上,静静地倚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蓝天、绿水。偶尔车轮划过一片草地,将外面正努力找寻食物的动物吓得惊慌失措。每当这时,我就会透过反光镜看见后排那一双双贪婪的眼睛。一路,我感到极度的不安,但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车里的每一个人都明显地体会到了西藏高原反应带来的不适。尽管在来之前,我们都服用了对抗高原反应的药物,然而面对自然的压力,人类的力量显然是渺小的。望着他们脸上疲惫的笑容,我心中莫名的高兴,开始期盼着他们知难而退的一刻。
寒冬的气息仍在持续着,每当太阳西下的一刻,车里的人都格外的紧张。因为此行目的是来捕杀野生动物,所以我们走的都是一些平日极少有人涉足的地方。自然,晚上的住宿也必须经过仔细的勘察。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礼拜,我已经非常厌倦这种跋涉了,夜里只要稍微有一点声响,这一行人都会陷入极度的恐慌。
“嚎~嚎~”
听见帐篷外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我整颗心不由得提得老高。人类的警觉促使我飞快地从睡袋里面爬了出来。
“快!快!打起精神来。妈的,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一个高大的汉子,叼着烟头,嘟囔着。
很快,一声引擎的发动声将平静的夜晚打破,这也是我们进入西藏以来第一次遇到的情形。我一脸倦怠的看着窗外黑兮兮的夜晚,心,却开始找寻另一个自我。
车子一路颠簸,我大概已经记不得车里是怎样一个情形了,直觉告诉我此次行动不仅仅是捕杀野生动物那么简单。
一路上跟着这群人的脚步,来到了一个偏远的小村子。我不知道,他们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当这一行人来到这个小村子时,几乎村子里所有的人都出来迎接了。他们的穿着是我不熟悉的少数民族服装,但是从身上的一些小配饰就可以看出各自所从事的行业。或许是因为他们捕杀的野生动物种类太多,对于系在他们身上的动物骸骨,我都叫不上名字了。
太阳肆无忌惮的照耀着村子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村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沾满了血腥的气息。我厌恶这样的环境,更厌恶此刻站在此地的自己。
“扎西德勒。”一个穿着西藏系着领带外面还披着一块牛皮的男子,向我们友好的打了一下招呼。
“扎西德勒。”我有礼貌的回应了一句。那人古铜色的脸上竟然扯出一缕干净的笑容,这缕笑容映衬着此刻正在我们上方的太阳显得别样的诡异,我不觉得一阵寒颤。
“这是我的老板,他不太会说藏语。还请你们见谅。”我用藏语与眼前的这人交流着,那人笑了笑,对我身旁的人露出尊敬的神情。道了声‘没关系’,便引着我们一行人进屋了。
走进一间略显粗糙的土屋,一张四四方方的小木桌便呈现在了眼前。此时,主人已准备好了香喷喷的酥油茶以及糍粑还有风干的肉类。在他示意我们坐下之后,我便与眼前这人攀谈起来了。
他叫布丹次仁是村子里的老爷。在西藏老爷大概就是相当于长老的意思,在人们心中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与地位。
在经过与布丹次仁的交谈后,我大概地了解到了他与这位‘老板’的关系。原来布丹次仁的村落是靠打猎为生的,但是由于国家对野生动物的保护,他们原本的生活受到了牵制,于是在我身边的‘老板’的帮助下,他们搬迁至此,开始新的屠杀。
至于他与这位‘老板’的关系,也仅是一面之交而已,只听得‘老板’能够许以他丰厚利益,他们便达成了这个协议——每年捕杀一定的野生动物,将动物的皮毛刨下,晒干然后他们来收货。
前几次都是由‘老板’的手下来完成的,今年因为有些特别的事件出现,这人才亲自来的。至于为何找到了我,我也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看着这般复古的村落,我恍然觉得自己身处在另一个世界。只是当见到那些穿行在村落小道里的人群,才发现时代的痕迹到底还是在这个空间里留下了它的踪迹。
布丹次仁一家是典型的三口之家。由于受西藏传统观念的影响,在房屋的布置上,他们也是极有讲究的。尽管现在中国已经改革开放多年了,但藏族人在男女性别上的区别却仍旧不见消减。
我是一个不喜欢被拘束的人,对于初次进入这般传统的藏式住房,我感到了极度的不适应。布丹次仁的屋子是典型的客厅,卧室,佛堂构造。这是我中学在课外书上看见的场景,但就一般而言像我们女人是不允许睡在佛堂和东卧室的。
由于一天的疲惫,尽管我对于住房的安排有些不满,但这天晚上仍旧睡得很香。
或许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吧,当高原上第一缕阳光照在大地的时候,我就没了自由了。
长久以来,习惯了白天睡觉晚上工作的生活,但今天我起的特别的早。匆匆洗漱完毕,便整理好行装走出了小屋。
耳际一阵细细的水声,不断回响。顺着声源,我来到了厨房。只见一个身穿氆氇的女子正在忙碌,浓郁的酥油茶香溢满了整小房子,瞬间这股香味透过我的身体渗进了我的灵魂,让我全身不由为之一震,接着就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阿朱布仁看见我,朝我露出了一抹友好的笑容。阳光下,那人的表情是那般的美丽,是我从未见过的干净。
“扎西德勒!”阿朱布仁朝着我笑道。
“扎西德勒。”我有些不知所措的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