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木札勒伸长了脖子,仔细瞧了瞧木盒中的瓶子,眼睛弯起一道好看的弧线,笑语道:“这是从准葛尔带来的,化妆用的。”
“化妆?!”我更是不解,这么一小瓶东西还是用来化妆的,他看我一脸疑惑、满头雾水、五里雾中张口想要解释些什么,脸色顿然羞红,不敢看我,只是拿着奶茶猛灌,道:“那瓶黑的是奥斯曼的汁液,用来描眉的;那瓶红的是海乃古丽的汁液,用来包指甲的;还有那瓶白的,是依里木汁液,用来固定发型的。”
我拿着手中的瓶子,一个劲地‘哦、哦、哦’却暗笑面前这个害羞的‘小孩’。转身将木盒放在床头,打开大门,看着坐在桌前还在羞恼的纳木札勒,泯然一笑,别过头对着已经啃完羊肉的小狸叫喊道:“小狸,走!我们出去玩!”
“你要去哪?!”纳木札勒猛地起身,一本正经地对着我追问道。
我看了看门前白如仙境的院子,又看了看空旷无比的天空,对着那人用汉语说道:“去踏雪寻梅。”
“踏雪寻梅?”纳木札勒显然见我突然冒了句汉语,一时没反应过来,反复嘀咕了几下之后才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我走在前面听到纳木札勒恍然大悟叫了声‘踏雪寻梅!’,低头轻笑了一下,脚已经在雪地上留下了一窜印记。
“喂!”
一望无垠的雪地上,我和纳木札勒一前一后地在雪地上奔跑,如同孩子一般自由、欢快,没有烦忧。大雪已将尘垢掩盖,在这银装素裹的世界之中只有一片纯白。
小狸被我放生在雪地,忙不停歇地在雪地里玩狗刨地,挖出好几个洞坑。我看着前面奔跑的一抹紫色,我弯身从地上抓起一把雪粒,用手好生团成团,对着泡在前面的人叫喊道:“纳木札勒!”
只见那人一转身,还没来得及反应是出了什么事,已被我用雪球砸了个正着,脸上到处是白色的散雪,僵硬在脸上的笑容瞬间滑落下去,只剩一脸的愤怒,抓起地上的雪,手一抬朝着我扔来,我赶忙躲开,但后脑勺还是被扔了个正着,些许雪粒顺着脑勺滑落进衣领,在颈部融化,一阵冰凉。我哪肯认输,抓起地上的雪球又是一团,狠狠地朝着那人扔了去。只见纳木札勒一躲,正在中间狗刨的小狸无辜中招,脑袋完全被我的雪球打进了它自个儿刨的洞坑去了,等它伸着爪子将脑袋从洞坑之中探出来,一脸的无辜,我和纳木札勒捧腹大笑,已经笑得不成样儿了。见小狸摇了摇头,将身上的雪抖掉,我顿觉害怕,这小家伙生气了!瞪着大眼,发现我就是罪魁祸首,于是疾步朝我跑了过来,我看着小狸凶狠的样子,第一个反应就是跑,于是在雪地上飞速跑了起来,纳木札勒站在一旁笑得了不开支,我心生一计朝着他跑去,他见我朝他跑了过去,立刻躲开了哪肯趟这趟浑水!
不知在草地上跑了多久,我已经累得不可开交了,想着索性就让小狸抓吧,于是停了下来。见小狸朝着我冲了过来,我张开双手想要将它抱住,没想到小狸这一撞,冲击力实在太强了,我脚下踉跄了一下,倒地就坐在了雪上,看着怀中亦是气喘吁吁的小狸,我不禁大笑起来。从口中喝出的白气在一片洁白之中淡去,犹如青烟一缕在空中释放了生命最后的璀璨之后便烟消云散。或许是因为刚才跑了太久,我只觉全身燥热很是难受,坐在雪地上之后顿感这大地的冰冷甚是舒服,张开双臂干脆平躺了下去。
仰头看着就在眼前伸手可触的蓝天,我忽然想起了门隅那一片绿草,那时候我还在和阿爸四处游诊,夏日的格桑花开得还很灿烂,我最喜欢的就是躺在草地上什么也不用思考只是享受那份自由。忽然眼前一黑,纳木札勒一张似笑非笑的俊脸已经遮住了我头顶的天空,我俩睁着大眼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最后以我的胜利告终,纳木札勒只好收回那束打量我的眼光,就我身旁的雪地静坐了下去。
“阿米…”
“嘘!不要说话。”
我俩就这样静静地面对着天空,倚着雪地一躺一坐了许久。这样的感觉好熟悉,就像那一片牧羊草地上,我和宕桑汪波在草地的情景一样。忽然记起那光洁的头顶和那抹耀眼的殷红,我心中堵塞,眼泪竟然不自觉地顺着眼角流了出来,一阵温热过后又是一层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