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包外的火盆前,铁盆中的炭火还在燃烧,星星点点火苗在空气中随风飘扬了一会儿化作黑色的青烟迅速消散。包中的中药味儿停留在我的衣服上,使得我鼻尖的空气也变得苦涩了些。疲劳的几日里,我已经快不知道坚持是什么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吃早餐的缘故,太阳穴肿胀得疼痛不已,眼前竟然可以看见白日不可见的星星!
摇晃着身子,勉强走回了自己的包中,小狸或许是担忧我,不断地在包中空地上来回奔跑,见到我,便立刻奔了过来。我勉强揉了揉小狸并不柔软的皮毛,直挺着身子,迅速倒在床上,只觉身上的血液已被抽干,全身上下就只有脑袋的疼痛还有肚子的啼叫声一般。
睡到大概中午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小狸的叫声与一男子的欢笑声,那男子的声音柔和之中带着慈爱,让我不禁想起了额尔沁达什,想要睁开眼却又害怕睁开眼,于是又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想着自己就这样在现实之中作茧自缚是不是太懦弱了?控制不住心中的好奇,最终还是起身。
只见包中除了简单的桌椅,还有蜷缩在桌角的小狸外再无其他。瞬间觉得包中好空旷,这些空旷让我无所适从,总想找些东西把它填满。
一道强光透过门帘射了进来,寒风趁机而入,将包中仅有的温度夺去。根特尔深蹙这浓眉,紧绷着脸上的肌肉,一语不发地朝着我走了过来。我闻见他身后的食物香味,不禁咽了下口水,迅速从床上起身行礼。
“不必拘泥于这些了,先吃再说吧。”根特尔理了理长袍自顾自地在我桌前坐下,他身后的侍女已经将我窄小的桌子摆满了诱人的美食。
我看了看根特尔,微微蹙了蹙眉头,不知道他这会儿为何对我友善起来了?看着桌上的美食,小狸早已安奈不住兴奋,摇着屁股在桌前奔来奔去了。
“不要觉得我这会儿是对你友好了,我只是不愿见到你在我们这里饿死罢了。”根特尔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站在原地,略微踌躇了一会儿,走上前去道了谢,然后坐在他对面狼吞虎咽,当然不忘给桌前卖力奔跑的小狸一两块手抓羊肉。
“阿爸上次中毒的事,你是知道些什么吧?”我正在大快朵颐之时,根特尔冷不丁地一问,瞬间让我梗塞了,咳嗽了好一阵子,猛灌了一杯酸奶才算面前回过神来。
拿着手中装酸奶的银质杯子,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根特尔的表情,倏尔被他冰冷地眼神盯了回来,让我毛骨悚然,只好再度运行握着一颗笨重的脑袋。想着现在这样的情况要不要如实回答,再忖量着博硕克图济农当初的担忧,我心乱如麻,真恨不得此刻中风的是自己,如此便可以不用面对着荆棘遍野的现实。
“我不知道。”我冷冷地说道,因为当初答应过博硕克图济农不可以对任何人提起,虽然我不是什么守口如瓶之人,但是答应了别人的事,无论如何也要做到。
很显然,根特尔是不会相信自己的,朝着我冷眼看了看,微蹙了一下眉头,道:“知道你不会说的。”根特尔如是松了口气一般,别过脸整理着脚边的长袍,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随意,道:“是阿爸叫你不要说的吧?”
我往嘴里死劲塞了一口羊肉,抬起头看向他,觉得这个男人深藏心机,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咀嚼羊肉,其实口中早已无味。
“不知为何阿爸会这样做,明明是被自己儿子下了毒还要护着他?”语气淡淡地带着惯有的冰冷还有迷茫。
我一边吃着奶酪、撕着羊肉、喝着酸奶,再一边看着面前这个男子,动着嘴皮子道:“老爷是不希望看见你们兄弟为了家产反目成仇。”见根特尔没有反应继续,我砸吧着嘴皮子,继续道:“其实老爷并不是在包庇三少爷,他只是为了你好而已。”
根特尔冷眼看了看我,脸色瞬间变得阴冷无比,嘴中玩味地重复道:“三少爷。”然后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杀气,转过头,目光却不在我身上,道:“若不是昨晚布木说府中事情不对劲,我还不会怀疑是他。没想到,果真是他!”
听得他这么一说,我瞬间石化,原来自己又成了别人手中的玩偶!我在21世纪混了这么久,竟然在短短的几个月间退化成了这样!究竟是自己太天真还是这社会本来就残酷?!
下午,我为博硕克图济农把了脉,拟了方子便回到包中没再出去,适才真正体会到了鲁迅先生所说的‘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的滋味。是夜,恶寒入侵,驻扎在察罕托罗海的蒙古包在这寒风之中略显单薄。
包外的寒风呼啸,像是要来一场大扫荡,我坐在床榻上捂着被子眷恋着被窝里的余温不愿起来。小狸在包中活动,似乎闻到了暴风雨的消息,‘吱-吱-’地叫过不停。包外的灯火在这寒风之中跳跃起舞,熟悉的蒙古语中混合着藏文、汉语随着寒风一同飘进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