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拉藏汗的大包,此时拉藏汗还未回来,只有海日古在包外看守,他见到我到来,像是事先就已经料到了一般对着我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刚才主子回来过,知道你会再次回来,所以就让我在这里等候。”说完从身后的一个蒙古兵手中接过小药箱,朝着我递了过来。
“谢谢。”我来不及与他多做交流,接过药箱,道了谢便往回跑。
因为一直低着头跑,压根就没注意前面的人影,所以便与迎面而来的额琳沁达什撞了个满怀。
“阿米。”额琳沁达什似乎有话要与我说,但还未等他开口,我便抢先道:“对不起,我现在有急事,有什么事等会再说。”说完不等他回答便跑开了。
来到博硕克图济农的大包,根特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博硕克图济农的身边,搀扶着博硕克图济农孱弱的身子,浓眉紧锁不似担忧反倒有几分恐惧,我拿着药箱匆匆行了个礼,便直径走到博硕克图济农的面前,为其看诊,根特尔神情复杂欲言又止,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纠结个什么,走上前看了看他,道:“少爷,请按小的吩咐,把老爷扶正。小的现在要为老爷施针,请准备一盏酥油灯,一块干净的麻布。”
根特尔还在失神之中,旁边站着的侍从似乎觉得不对劲推了一下发呆的根特尔,他这才缓缓回过神来,问我刚才说了些什么。我只好再次重复了一遍,他便命人给我准备需要的东西,我觉得根特尔有些不在状态,转过头,趁着别人还在为我准备这些物品的时候,从药箱里抓了好些草药,直接对着站在一旁的侍从吩咐,道:“请您把这副药拿去煎了,煎好之后就直接端过来。”那人从我手中接过用羊皮纸抱着的草药,我看了看他,补充道:“事态突然,请您一定要亲自煎熬,其中缘由,等博硕克图济农老爷好了之后,我会向他禀明的。”
“是。”那人看了看根特尔,又看了看我,乌黑的小眼睛转了好几圈,才点头答应。
正在这时候,我要的东西也已经到了。根特尔命人将这些东西递给我,我点头一一接过并未注意根特尔看我时那异样的眼神,只是从药箱里取出银针,在酥油灯上略微消了毒,便在博硕克图济农的身上取了大陵、天枢、内关、足三里,刺了下去。
“老爷,请不要害怕,这些穴位是为了减少您的腹泻量。”我对着一旁脸色痛苦的博硕克图济农解释道,根特尔浓眉紧锁,表面上看似担忧,但神情之中却是害怕。
“阿爸的病能不能好?”根特尔问道。
我不知道他此问,到底是希望博硕克图济农好还是不好,在揣摩不透的情况下,只好实话实说,道:“只要注意调养,还是能够好转的。”
我观察着博硕克图济农的反应,继续为他把脉,留意到他被痉挛折磨的痛楚,道:“老爷请坚持住,小的现在为你施针,取承山、阳陵泉、曲池、手三里,减轻痉挛给您的痛苦。”说完取下刚才扎在他身上的银针,重新从药箱里拿出几根银针在酥油灯上消了毒,便针刺了下去。
在博硕克图济农身旁忙活了一阵,我的内衫早已被汗水浸湿,汗水蒸发一同夹带着我身上仅有的温度缓缓消失,尽管是在烤着炭盆的大包之中,我还是觉得身体冰凉。
“诊断完了吗?”根特尔将博硕克图济农安放在床榻上,对着我问道。
我点了点头,此刻面色比刚才平稳了许多的博硕克图济农,道:“一会儿将小的开的汤药喝了就没事了。”
根特尔站在我旁边,面带犹豫欲言又止,我收拾着药箱看了看他,想要等他开口,可是半天未闻一句话,见到自己呆在包中也没什么事可干,想着要快些去换件衣服,便行了礼,告辞离去。根特尔今日的表现明显有异样,我暂且还不知道是为何,但隐约觉得一切似乎与博硕克图济农有关,因为自己并不是当事人也不便发问,想着倒不如无为而治,明哲保身,于是抬着步子顾着自己的路。
“阿米!”额琳沁达什熟悉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将我思绪拉回。
我转过身,看着款步而来的男子,笑了笑,行了礼,道:“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额琳沁达什笑了笑,道:“你这丫头,才一会儿不见,就学了些尊卑礼节故意来疏远我了。我找你能有什么事,还不是就像和你聊聊天。这几天不见,倒像是隔了许久的样子。”
我留意到额琳沁达什眼角流露出的无奈,响起了墨尔根台吉的事情,怅然道:“是啊!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这世间变化无常本来就不是你我所能左右的。”
“傻丫头,说些什么呢!”额琳沁达什拿出手来在摸了摸我的头发,会心一笑。我仰着头看向他,早已觉得此刻的自己飘然世外,面前的景象有些不真实了。未来得及回神,自己的身体便轻飘飘的,似乎要随风而去。
“阿米!阿米!”耳畔不断有人在叫我,声音像是隔了好几个世纪,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它了,只觉全身疲惫,好想大睡一觉。
清风在我鼻尖划过夹带着醉人的青草香味,梦中的仙境乍隐乍现,看不清楚面前的人影,只觉满山的冷杉在风中摇曳生姿,煞是美丽动人。山中偶尔有小鸟飞过,触碰了树枝发出声响,阳光如同炫彩的你霓虹一般,在碧蓝之中闪闪发光,彷如水晶玻璃球中倒映的金片一般!忽然场景一换,我只觉如临火焰之山,面前的火海惊涛拍岸,似乎要将我吞没!闭着眼睛不敢直视面前的景象,忽然全身发冷,如同冰窖,这样的冷热的交替之中,我猛然惊醒!
“阿米!阿米!”耳畔的声音由模糊逐渐清晰,我回过头,只见额琳沁达什一脸疼惜地唤着我的名字,对着面前这个如同大哥哥一般亲切的人,我心中五味杂陈。
“这么大一个人了,怎么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呢?都发着烧呢!怎么也不注意多休息!”未等我开口问明这是怎么一回事,额琳沁达什已经劈头盖脸地将我数落了一番。
“刚才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你请一个大夫,这回好了,自个儿醒了。”额琳沁达什换了个温和的语气,对着我说道,“要不,你自己给自己开个方子?”
听着他的话,我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额琳沁达什细心地将我搀扶住,道:“小心一些。”
我并未接话,只是孱孱地坐起,怀顾四周,并未见到药箱有些奇怪,道:“我的药箱呢?”
“哦,在这里。”额琳沁达什说着从床脚将我的药箱拿了过来,道:“你要这药箱干什么?”
我一口气没喘上气来,咳嗽了一阵,道:“你不是叫我自己开个方子吗?我现在自己抓副药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