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吗?”阿妈看着面带笑容的询问道,然后转过头看上策妄阿拉布坦,道:“你啊,日务繁重也需喝这东西补补,到底还是身子重要啊!”
阿妈在中间打着圆场,不一会儿送菜的人也来了,很快我的周围便被来往的人围住,策妄阿拉布坦与阿妈谈论了一会儿之后将视线从我身上转开,与钟齐海寒暄起来。
整个晚餐,我一直处于呆愣的状态乖乖地吃饭,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这位可汗不悦便要把我关在黑屋子里去。
“你也随意一些,别老僵硬着身子,本王又不会吃了你。”
被策妄阿拉布坦一说,我像是触电了一般,感觉全身麻麻的。
阿妈开口道:“就是,就是,一家人吃个饭,随意一些,随意一些。”
我对着阿妈笑了笑,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傻笑,然后继续用食物填塞我的嘴巴。一顿饭我吃下来完全不知其味,只想快些离场,厌倦此刻的惺惺作态,这样的感觉好像又将自己放回到了那一个个陪酒买醉的夜晚,让我恐慌至极。
顶着一头冷汗恍恍惚惚地被扎雅搀回了自己的屋中,连睡衣都未来得及换便和衣躺在床上动也不动,任凭扎雅在一旁叨唠,好像这些话语不存在一般被我自动地隔除在耳膜之外,眼前只有疲倦。刚才明明只是一顿家宴,为何我会对策妄阿拉布坦怕成这样?!想起那人的身影,我不觉一身寒毛直冒,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要将我至于死地一般。
因为太累了,在床上稍微躺了一下便进入了梦想。
“公主,今日还是不打算出门吗?”扎雅毕恭毕敬地站在我身后,询问道。
我拿着毛笔,看着纸上已经行云流水般的文字,却没有半点喜悦之情。自从上次从阿妈那里回来之后,我就极少出门了,即便是走出房屋,也只是去书房翻看一些无关紧要的书本。虽是如此,关于王宫中的大事小事,我却清楚得很。因为平日极少露面,王宫中的人都快将我遗忘了,以至于我走到那些说着闲话的侍女、侍卫中间,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然后这些关于王宫的流言便自动地流进了我的耳朵。这些侍女、侍卫所议论的小到可汗在什么时候是么地点见了什么人,大到葛尔丹的某某亲戚逃窜去了哪里又准备干些什么,虽然这些消息在众人的口中所流传的版本形式不一,但到底还是让我知道了此刻准葛尔的变化。
“公主,晚饭要吃些什么?”扎雅继续用毕恭毕敬的声音说着。
我知道她心中所想,开了开口,道:“晚饭随便准备些就行了,不用这么在意我的口味,我知道你最近在厨房也受了不少气,你也不用只顾着我,自己有什么想法就直言吧。”
“公主,小的跟着您并无怨言,只是看着公主整日整日地呆在屋中有些担心。”扎雅语气满含担忧之情,我理解她的心情,缓缓回过头对她露出了一抹自认为很温和的笑容,然后转过头继续在宣纸上挥笔涂鸦。
“甲茂。”策凌浑厚的声音响起,我放下笔缓缓地转过头去,见到他此刻一身戎装,满脸疲倦心中不由得一疼,柔柔地回了声“哥哥”然后在扎雅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在哈密的这几日可是顺利?”我朝着他走近,问道。
“嗯。”策凌正视着我的目光答道,“丹济拉一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我淡淡一笑,道:“这事办完了就好。依我看,哥哥最近定是操劳过度了,瞧,自己身上的戎装都没有换。”
“呵呵,被你这么一说,倒还真是的呢!”策凌依旧用那种打趣的语气与我说话,我虽知道面前的这个策凌并不是全面的策凌,但依旧愿意相信他是疼爱我这个妹妹的哥哥,只见他迈着步子准备离开的时候,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说道:“一会儿,父王要在大厅里面设宴,我会去的,你也一定要来哦!”
我一想到又要与策妄阿拉布坦见面就觉得一身胆颤,不过还是不想推却策凌的好意,于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扎雅站在一旁,叫了我的名字,我回过头去给她一个笑脸让她什么也别说,然后目送着策凌带着笑脸离去。
“公主真的要去赴宴吗?”扎雅见到策凌已经离开之后,走上前来。
我点了点头,尽管心中还有忐忑不过既然是答应的事情,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绝对不会半途而废,这就是我混了江湖这么多年的原则。
然后便让扎雅给我梳妆打扮,因为平日在屋中都只是梳着简单的发饰一般都素颜,所以面对桌前的一堆化妆品我倒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只好让扎雅给我涂涂画画,一起准备好了便出了门。
大概是好久没有出门了,身上都沾了有些迂腐的味道,面对天空中将落未落的夕阳,我忽觉很不适应,不过当着阳光一点一点从衣服的纤维里渗进皮肤表层的时候却又一股道不明的温暖,仿佛是一种重生。
沿着石径走着,看到道路旁边的盆栽的桔梗已经开出了紫色的花朵,嘴角抿起一道苦涩的笑容,自言自语地说道:“原来外面已是夏日了。”
扎雅随我伫立在桔梗花前,我看着面前的花朵,道:“这里的桔梗是悲哀无望,还是真诚有爱了?”
“嗯?”扎雅不解地接道:“公主最近说的话,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我看了看扎雅,淡淡一笑,想着还要在这里继续扮演这个不是自己的角色,无法解脱这种束缚就觉得痛苦不安,每多扮演甲茂一天,我就对这些真心关切甲茂的人伤害多了一层,同时也在对甲茂的愧疚多了一层,每日怀着这样的心情,我开始对未来的迷茫充满了害怕。不知道真正的甲茂何时回来把我放生。
“桔梗扎根于土层深处,寻找向阳的地方盛开最灿烂的花朵,虽然它代表着悲伤与无望,但是自己却努力寻求阳光。”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扎雅回过神来,立刻躬身行礼,我站在舒努木巴巴朝的面前,恍惚了一下,道:“巴巴朝哥哥好。”
“好什么好?前些时日见你的时候还精神抖擞的,就消几日,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巴巴朝半带嘲讽地说道,我自知他实在关心我,然后笑了笑,并不接话。
“看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去赴宴吧?”巴巴朝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问道。
我点了点头,明知故问,道:“巴巴朝哥哥也是要去赴宴吗?”
“嗯,对了。刚才阿爸临时起兴,说是晚宴改在后庭了,正好我也要去,我们就一起吧?”巴巴朝面色自然地说道,好像已经将我视为他的朋友了。
我点了点头,乖乖地跟着去了,并没有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