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藏汗看了看我,什么也没说,从地上将羊皮酒囊递给我,抿嘴一笑彷如绽放在这草原的罂粟,道:“喝口酒,压压惊。”
我满脸泪痕地从他手中接过酒囊,打开木塞,仰头咕咕豪饮起来,青稞酒的苦涩混合着那股特有的烈性顺着我的喉咙一直流到了心扉,仿佛一把大火融化了灵魂的冰封,拿开酒囊,我的脸颊绯红如火在烧。
“哈哈哈!”拉藏汗蹲坐在篝火旁,弄着野味烧烤,转过头看到我,大笑起来,道:“果真如关公在世啊!”
我微清咳了一下,觉得自己从口中喷出来的也是火,呛鼻难闻,想要反驳拉藏汗,话还未开口又是一阵咳嗽,害得拉藏汗急忙放下手里的烧烤跑过来帮我顺气。
“怎么样?我自酿的酒味道不错吧?”拉藏汗笑了笑,见我已经顺气过来,侧过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我实在不敢恭维他的酒,不过还是点了头,仰头又喝了一口,递还给他道:“就是苦了些。”
“不苦哪有甜?”拉藏汗从我手中接过酒囊,仰头喝了一口,脸色不悦地转过头来,道:“还嫌弃我的酒,喝得都只剩这么一点了!”
我别过眼神,依旧带着不肯服输的语气道:“只是一般的酒罢了,大不了回去还你一壶。”
拉藏汗还有些不满,忽然一股焦糊的味道从篝火里传了出来,“哎呀!糊了!糊了!”于是将酒囊往我手里一扔,自己去拯救烧烤去了,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了,大笑起来。
拉藏汗由于腾不出手来,只好盯着气鼓鼓的眼珠子看着我,道:“你若再笑,小心一会我不给你吃。”
“你敢!”我不服气,“你若不给我吃的,我就不给你酒喝!”
拉藏汗看了看我晃动在半空中的酒囊,脸色沮丧,道:“又威胁我!”
我挑了挑眉,得意一笑,道:“想喝酒就直说嘛,我们等价交换,一会儿呢,我给你酒喝,你给我烧烤,咱们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好一个各取所需两不相欠,看来我日后得好生防着你才是了。”拉藏汗已经弄好了烧烤,随手递了一串给我。
我开心地笑了,接过被他烤得黑乎乎的肉串,将酒囊还给他,然后一脸嫌弃地对着肉串发问,“这都是什么啊?”
拉藏汗回过头给了我一个不温不火地眼神,道:“给你吃就吃,又不会毒死你。”
我看了看他,知道自己给的打击有些过了,于是拿起手中的食物,小心地咬了一口,没想到肉质酥软竟然还渗透着一股诱人的香味,看了看被黑炭包裹在中间的肉色,道:“嗯,好好吃!这是怎么做的?”
拉藏汗看着我泯然一笑,道:“刚才不是还嫌弃我做的难看吗?怎么一下子改口了?”
我盯着他一脸显摆的样子,回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咱们一笑泯恩仇吧。”于是龇牙咧嘴地扯出一个笑脸,拉藏汗也被我逗得笑了起来,“真是拿你没办法。”于是便开始给我讲解烤肉的做法。
“无论什么肉讲究的都是鲜嫩二字,烤肉最重要的是火候,火候掌握得不好就容易烤焦把肉质烤地很粗糙,所以…”拉藏汗口中说的话,像是专家一般信手捏来,但是在我耳里却显得崇高无比,我听得出神,想要记住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忽然见到他停顿下来,一脸不解地抬头看向他,他伸出手在我额头轻轻一弹,道:“给你说了也没用,这个得自己去悟。”
我有些丧气地看着他道:“明明都已经说了,最讨厌别人胃口吊起了又不说完的。”
拉藏汗淡然一笑,道:“这可是我阿妈给我的传家宝贝,只许自家人知道。”
我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了,扁了扁嘴,索性低头认真地吃起手中的肉串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夜不归宿,坐在大草原上仰面朝天,突然发现‘抬手摘星辰’的感觉真的很奇妙,白日被我驯服的烈马此刻静静在我身后吃草,偶尔有几只勤劳的萤火虫在草丛间翩翩起舞,天与地在这一瞬间变得异常的和谐,仿佛两者已经相互交融,不分彼此。静谧的夜晚,曲曲开始排演自己的交响曲,一声一声交杂着远处若有若无的流水声显得悦耳动听。
拉藏汗找了个自然舒适的姿势躺在地上,口中咬了一根野草,看上去放荡不羁,但是眼神深沉又似在思考什么。
我静静地抱着腿,坐在地上,看着天空的星星,一时兴起,转过头,看向拉藏汗,道:“拉藏汗”他转过头来,看了看我一时间愣了一下,叹了口气,道:“极少有人叫我这个名字,怎么有事吗?”
我别过头,脸上现出一丝尴尬,拉藏汗立刻会意,道:“没事,私底下没人的时候,随你怎么叫。”我这才松了口气,继续我的话题,“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问这个干什么?”拉藏汗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我给你算命,怎么样?”我露齿一笑看着他说道,他不屑地看了看我,“你会算命?”
我笑了笑,道:“会一点点,要不要让我给你算算?”
拉藏汗认真地看了我一眼,道:“我不从来不相信算命人说的话,自己的命运应该由自己决定。”然后转过头继续看着天上的星星,只听得他道:“人生本就变化无常,未来应该是由现在决定的。”语气坚定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与我交谈,我被他所言击中,内心泛起涟漪。自己一直在选择逃避不面对现实,殊不知这样的选择已经将我的未来改变,即便这条命运之轮所转的轨迹并不是按照我所预想那般,但是未来却在步步逼近,当幻想之中的未来成为自己并不乐见的现实,难道我还要选择逃避?!
“看样子,今晚不会下雨的了。”拉藏汗仰头看着头顶的星星,双手枕着头,惬意地睡下了。
我扯下披在身上的氆氇全身包裹住,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便躺下了,闭上眼,阿爸那带血的身影再次浮现在我眼前,猛地起身,夜晚的凉风倏地吹过将原野上的野草吹得此起彼伏一浪一浪的。
“怎么了?”拉藏汗侧过头来看向我,见到我脸色恐惧,眼睛里露出了些许担忧。
我看了看他,暗自吞咽了一下,并不着急回话,反问道:“我阿爸没事吧?”
拉藏汗皱了皱眉头,道:“突然问起这个干嘛?莫非是不想继续做准葛尔的公主了?”我还未来得及回话,拉藏汗继续道:“你阿爸一切都好。”
听到这句话,我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刚才悬浮的心缓缓落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的不快屏蔽,睁开眼,对着拉藏汗平淡地说道:“我暂时不会离开的。”
见到我脸色恢复平常,拉藏汗转过头去,带着慵懒的语气,道:“哦,那就好好休息吧。”
坐在原地,听到拉藏汗平稳的呼吸,我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对拉藏汗的信任已经这么深了。